【第149章 冷月無聲照血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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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探傷慰孤魂，冷香難暖徹骨寒。
同是天涯淪落人，相顧無言心已殫。
平兒在柴房裡躺了三日。頭一日，她還知道疼，知道冷，知道渴。九娘遣人扔進來一床破絮被子，半碗餿粥，便再無人過問。到第二日，傷口開始潰爛發熱，她昏昏沉沉地做著夢，一時夢見巧姐兒在花叢裡撲蝶，一時夢見鳳姐穿著大紅織金襖子坐在炕上對賬，撥算盤珠子清脆作響。算著算著，那算盤忽然變成白骨，鳳姐抬起頭來，臉上沒有皮肉，隻剩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望著她。
第三日黃昏，柴房門開了。進來的是寶釵。
彼時平兒正蜷在破絮裡發抖，聽見腳步聲，以為又是送飯的婆子，眼皮也沒抬。直到一雙手輕輕掀開她臉上的亂發，清涼的指尖觸到滾燙的額頭，她才猛地睜開眼。
“寶……寶姑娘？”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寶釵沒應聲，隻將帶來的包袱打開。裡頭是一套乾淨衣裳，幾卷白布，一小罐藥膏，還有個食盒。她先扶平兒坐起，喂她喝了半盞溫水，然後挽起袖子，開始解她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衫。
“不……臟……”平兒下意識地往後縮，卻被寶釵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寶釵的聲音很輕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動作麻利，三兩下褪下那件沾滿血汙的衣裳，露出底下傷痕累累的身體。那些青紫淤痕在昏黃的光線下，像一幅醜陋的地圖。
寶釵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。然後她擰乾布巾，開始擦拭。布巾是溫熱的，浸過草藥水，帶著淡淡的苦味。從額頭到脖頸，從肩背到腰腹，每一處傷口都仔細清理。遇到皮肉翻卷的地方，她便用銀簪剔去腐肉，再敷上藥膏。整個過程，她一言不發，隻有布巾擰水的聲音，和藥罐開合的輕響。
平兒咬著唇，不讓自己哼出聲。可當布巾擦過胸前時，她還是忍不住痙攣了一下——那裡有枚深深的牙印，已經發黑化膿。
“畜生。”寶釵忽然吐出兩個字，聲音冷得像冰。她手下動作更輕柔了些，用最細的棉布蘸了藥，一點一點塗抹。
清理完上身，輪到下身時，平兒死死攥住褲腰，手指關節捏得發白。寶釵停下手，靜靜看著她。兩人對視片刻，平兒終於鬆開手，將臉埋進破絮裡，肩胛骨聳動著，卻哭不出聲。
柴房裡靜得可怕，隻有窗外風聲嗚咽。寶釵繼續手上的動作，偶爾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平兒腿上，不是藥，是淚。可當平兒抬頭看時，寶釵臉上依舊是平靜的，隻有眼圈微微發紅。
終於清理完畢，寶釵替她換上乾淨衣裳——是件半舊的月白中衣，料子細軟，帶著淡淡的冷香。她扶著平兒靠在柴堆上，打開食盒，裡頭是碗白粥，一碟醬菜。
“吃些。”寶釵舀起一勺粥，吹了吹，遞到平兒嘴邊。
平兒機械地張嘴，吞咽。粥是溫的，米粒煮得稀爛，幾乎不用咀嚼。她吃了小半碗，搖搖頭。寶釵也不勉強，將碗擱下，又從袖中取出個小瓷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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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冷香丸化水調的，清心定神。”她倒出兩粒丸藥，喂平兒服下，“你燒得厲害，須得退熱。”
藥丸帶著清涼的甜意滑下喉嚨。平兒漸漸覺得身上痛楚減輕了些，神智也清明起來。她看著寶釵收拾那些染血的布巾，將它們仔細疊好，收進包袱，又從柴堆旁抓了把乾草蓋住地上的血漬。
“寶姑娘……”平兒終於開口，聲音仍啞，“您不該來。若是讓九娘知道……”
“她知道。”寶釵打斷她，語氣平淡，“我用了兩支金簪，換來看你一刻鐘。”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夏金桂也在場。”
平兒渾身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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