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0章 妒火焚心毒計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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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金桂妒火燃毒計，風月場中再興波。
欲拉寶釵共沉淪，笑裡藏刀語如蠍。
自打平兒被抬回教坊司那日起，夏金桂便像隻聞著腥味的貓，整日在西廂附近轉悠。她倚在廊柱下嗑瓜子，瓜子皮“噗噗”地吐在青石板上，一雙吊梢眼時不時瞟向平兒那間緊閉的房門。
“喲，這都第四日了，還不見出來，莫不是真死了？”她吐掉最後一粒瓜子殼，對身邊的小丫頭杏兒說，“你去瞧瞧，若還有氣，就說九娘叫她去前頭伺候。”
杏兒畏畏縮縮地去了，不一會兒回來，細聲細氣道：“平姐姐……平姐姐在洗衣裳呢。”
“洗衣裳？”夏金桂嗤笑一聲，“倒是個勤快人。”她扭著腰肢往漿洗房去，果然見平兒蹲在井邊，正費力地搓著一大盆被褥。春日的水還寒著，平兒的手凍得通紅，額上卻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夏金桂走近了，故意踩在水窪裡，濺起的泥點子落在平兒剛洗好的被單上。“哎喲，沒瞧見。”她嘴裡說著，臉上卻無半分歉意，反倒彎下腰，湊近了打量平兒，“氣色倒還好，看來趙侍郎沒下狠手。”
平兒手一頓，繼續搓洗，隻當沒聽見。
“裝什麼清高？”夏金桂直起身，聲音拔高了些，“教坊司是什麼地方？還真當自己是副小姐了？我告訴你，進了這個門，任你從前是金枝玉葉，如今也都是爛泥裡的貨色！”她說著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壓低聲音，“你那八十兩銀子，趙侍郎可賞你了？”
平兒依舊不答，隻將搓好的被單擰乾，水珠滴滴答答落回盆裡，在日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
夏金桂自覺沒趣，哼了一聲：“不識抬舉。”轉身走了，走到月洞門邊又回頭，朝漿洗房啐了一口，“裝模作樣，我呸！”
她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憑什麼？憑什麼薛寶釵就能獨善其身？憑什麼平兒遭了那麼大罪，寶釵還能拿金簪去贖她出來？兩支赤金簪子啊，夠尋常人家吃用一年了！她夏金桂在教坊司摸爬滾打這些年，攢下的體己也不過幾件銀器，寶釵倒好，隨手就是金簪，還是為了個不相乾的平兒！
越想越氣，夏金桂回到自己屋裡，對著菱花鏡左照右照。鏡中人雖然敷了厚厚的粉，可眼角的細紋還是遮不住，鬢邊新長出的白發更是刺眼。她今年二十五了，在教坊司已是“老人”。九娘早就不讓她接那些體麵客人，隻派些粗俗商賈、低級官吏。再這樣下去，早晚淪落到跟那些粗使婆子一樣漿洗衣裳、倒夜香。
不成，她得想法子。
正煩躁著，外頭傳來絲竹聲，是惜春在練琴。叮叮咚咚的，彈的是《胡笳十八拍》，淒淒切切，聽得人心裡發毛。夏金桂推開窗，朝對麵廂房罵：“大白天彈喪曲，晦氣！”
惜春的窗戶“砰”地關上，琴聲停了。不一會兒，侍書端著一盆水出來潑，看見夏金桂，低下頭匆匆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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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金桂眼珠子一轉，想起件事。前幾日鹽課司劉老爺來吃酒，席間說起寶釵，嘖嘖稱讚：“到底是大家閨秀，那氣度，那談吐，嘖嘖，跟別的姑娘就是不一樣。”當時九娘也在座，笑著應和：“可不是，寶姑娘如今是我們這兒的頭牌，等閒人還請不動呢。”
頭牌。夏金桂咬著這兩個字，像咬著一塊燒紅的炭。她想起寶釵平日裡的模樣——永遠穿著素淨衣裳，發髻梳得一絲不亂，見了客人不卑不亢，說話輕聲細語卻字字在理。那些達官貴人吃慣了濃油赤醬，偶爾嘗一口清茶，便覺得是人間至味。
可清茶也是茶，既入了風塵，裝什麼出淤泥而不染？
一個念頭毒蛇般鑽進夏金桂心裡。她關上門，從妝匣底層翻出個小瓷瓶。瓶身已經有些舊了，標簽上的字跡模糊不清。這是她從前在薛家時，從香菱那裡弄來的東西——那時香菱還是薛蟠的妾，整日病懨懨的，她假意關心，從香菱的藥裡偷換了劑量。後來香菱死了，這瓶剩下的藥她一直留著，原本是想對付薛姨媽的，沒成想薛家敗落得那麼快。
瓶裡是“春風露”，名字好聽，卻是極厲害的催情藥。隻需指甲蓋那麼一點，混在酒裡，任你是貞潔烈女，也會變成蕩婦淫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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