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背後你夠不著。”寶釵從懷中取出藥膏，“去你屋裡。”
平兒的屋子狹小陰暗，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光。寶釵讓她褪了上衣，仔細檢查傷口。大部分淤青已經散了，隻留下淡淡的痕跡，但腰側一處傷口還有些化膿。她用銀簪挑開腐肉，重新上藥，動作輕柔。
“寶姑娘，”平兒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夏金桂說……說你給我治傷，是因為我答應了幫你做事。”
寶釵的手頓了頓：“你信了？”
平兒不答。
“平兒，”寶釵繼續手上的動作，“我幫你，是因為當年鳳姐幫過我母親。這份情，我還給她女兒，還給她最信任的人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若不信，我也無法。”
藥上好了。寶釵替她拉好衣裳，又從袖中取出那枚赤金戒指，放在平兒手心：“這是鳳姐的東西，你收好。等巧姐兒回來，給她。”
平兒攥緊戒指，眼淚終於掉下來：“寶姑娘，我……我對不住你。夏金桂說，隻要我告訴她你平日裡的習慣，她就幫我打聽巧姐兒的下落。我……我告訴她你慣用左手端杯，愛喝溫茶，夜裡常看《金剛經》……”
寶釵靜靜聽著，等她說完，才道：“這些事，她想知道，早晚能知道。你不說，她也會從別人那裡打聽。”她站起身，“平兒，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守住秘密，是守住本心。你的本心是什麼，你好好想想。”
走出平兒的屋子，寶釵在廊下站了會兒。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。她想起平兒說的那些話——左手端杯，溫茶，《金剛經》。夏金桂打聽這些，無非是想更了解她，好下手。
那就讓她了解吧。
回到房裡，寶釵開始布置。她將平日裝冷香丸的瓷瓶清空，洗淨，放在妝台最顯眼的位置。又在書架上那本《金剛經》裡夾了張字條，寫著幾句尋常的佛偈。最後，她取出一壺酒——這是前幾日一位客人送的陳年花雕，酒色澄黃，香氣醇厚。她將酒倒入一個白瓷酒壺，壺身上繪著纏枝蓮紋，雅致非常。
做完這些，她坐在妝台前，對著鏡子仔細端詳。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，氣度沉靜，可她知道，這副皮囊底下，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。
母親死了，薛家散了，大觀園成了夢。如今她活著的唯一意義，就是讓那些害過她、害過她在乎的人付出代價。
夏金桂是第一個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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