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1章 暗室藏鋒待雷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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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隱忍蓄雷霆，靜觀其變待時機。
多年怨毒積心底，不動則已動驚人。
劉府的宴席散後，已是子夜時分。寶釵踩著滿地的月光回到教坊司，月白衣裙上沾著幾滴酒漬，像雪地裡落了幾點殘紅。她徑直回了房，閂上門，第一件事便是取下鬢邊那支赤金簪子——這是薛姨媽給她的及笄禮，今夜赴宴前特意戴上的。
簪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。寶釵將簪子湊近鼻尖，仔細嗅了嗅，果然聞到了一絲極淡的甜膩氣味，混在酒氣裡幾乎難以察覺。她眼神冷了冷，取出一方素帕，將簪子反複擦拭，又浸入清水盆中。水麵上浮起幾不可見的油花，散開，消失。
“春風露。”寶釵輕聲吐出這三個字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。
她想起宴席上那一幕——劉老爺舉杯勸酒時，夏金桂就坐在她左手邊，笑吟吟地遞過那隻白玉杯。杯沿觸唇的刹那，她聞到了那股甜香，於是手腕一偏，酒液儘數潑在了袖上。夏金桂當時的表情，從期待到驚愕再到強作鎮定，像一出蹩腳的戲。
可這出戲還沒完。
寶釵褪下外衫，仔細檢查袖口。酒漬已經乾了，留下一圈淡黃的印子。她將衣衫疊好，放入一隻樟木箱底，又取出一套半舊的藕荷色襖裙換上。做完這些，她坐到妝台前，對著銅鏡慢慢卸妝。
鏡中人眉眼依舊端莊，隻是眼底深處積著一層薄冰。她想起母親教她梳妝時的情景，那時薛家還在鼎盛時期，母親常說：“女兒家的容貌是第二張臉，第一張臉是氣度。任他風吹雨打，脊梁不能彎。”
可如今，母親投了井，薛家散了，她在這教坊司裡強撐著一口氣，究竟是為了什麼？
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停在門口，猶豫著沒有叩門。寶釵聽出那是平兒，卻也不動，隻靜靜等著。過了半晌，腳步聲遠了，消失在廊下。
寶釵垂下眼，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。瓶身與夏金桂那個幾乎一模一樣，隻是標簽上寫的不是“春風露”，而是“冷香丸”。她拔開瓶塞，倒出兩粒丸藥，就著冷茶服下。清涼的藥香在口中化開，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燥意。
這瓶冷香丸，還是當年在賈府時配的。那時姐妹們常聚在蘅蕪苑，黛玉嫌藥氣太冷，湘雲說聞著像梅花，探春最細心，還幫她記過配方。如今黛玉啞了，湘雲死了，探春……不知在哪個角落苦苦支撐。
物是人非。
寶釵將瓷瓶收好，吹熄了燈。黑暗中，她睜著眼，聽著外頭的動靜。三更時分，西廂那邊傳來開門聲，是夏金桂回來了，腳步虛浮，想必又喝了不少。接著是潑水聲、罵小丫頭的聲音，折騰了約莫一刻鐘才安靜下來。
寶釵起身，悄無聲息地推開窗。月光如水，瀉了一地。她看見對麵夏金桂的窗紙上映出個人影，正對鏡卸妝，動作粗暴，像是跟誰賭氣。
看了一會兒，寶釵重新關窗，躺回床上。這一夜，她沒怎麼合眼。
次日清晨，寶釵照例去九娘房裡回事。九娘正在梳頭，從鏡子裡瞥見她，懶洋洋道：“昨夜劉老爺那邊可還滿意？”
“劉老爺賞了二十兩銀子。”寶釵將一錠銀子放在妝台上，“按規矩，十兩歸公賬，十兩孝敬九娘。”
九娘臉色好看了些，拿起銀子掂了掂：“你倒是個懂事的。不像有些人……”她朝西廂方向努努嘴，“昨兒夜裡回來，又打碎了一套茶具，還罵小丫頭不長眼。嘖，越來越沒個樣子。”
寶釵垂著眼：“夏姑娘性子直，九娘多擔待。”
“擔待？”九娘冷笑，“我可擔待不起。再這麼鬨下去，客人都讓她嚇跑了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壓低聲音，“對了，趙府那邊……趙管家前兒捎話來，問平兒的身子可好些了。話裡話外的意思，還想再……”
寶釵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平兒還在養傷，怕是伺候不了。”
“由得她麼？”九娘將最後一支簪子插好，轉過身來，“趙侍郎是什麼人，你我都清楚。他看上的人，哪有放過的道理？”她歎了口氣，“我也不是狠心，可這教坊司上下幾十口人要吃飯。得罪了趙侍郎，誰也沒好果子吃。”
寶釵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再過幾日吧。等平兒傷好些，我親自送她過去。”
九娘詫異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舍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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