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，黑洞洞的眼睛。香菱身後，還有個小丫頭，脖子上有道勒痕，是她親手勒死的小蓮。
“還我命來……”香菱的嘴唇一張一合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夏金桂想喊，卻隻有嗬嗬的氣聲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杏兒來收碗碟。她敲了敲門：“夏姑娘，碗筷奴婢收走了。”
裡頭沒有回應。
杏兒又敲了敲：“夏姑娘？”
還是沒動靜。她猶豫了一下，輕輕推開門。看到屋裡的情景，她尖叫一聲，手裡的托盤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夏金桂仰麵躺在地上，臉色青紫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滲出黑血。身下一灘汙物，混著酒液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。那個白瓷酒壺倒在一邊，壺嘴還滴著最後一滴酒。
尖叫聲引來了其他人。先是幾個小丫頭，接著是趙嬤嬤，最後九娘也趕回來了——她其實沒去城隍廟，隻是在隔壁打牌，聽見動靜才匆匆趕回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九娘厲聲問。
杏兒嚇得說不出話，隻指著屋裡。九娘推開眾人進去，看到夏金桂的慘狀，也倒吸一口涼氣。她蹲下身，探了探鼻息——已經沒了。
“去請大夫！”九娘站起身，臉色鐵青，“不，去報官！”
“等等。”寶釵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。她撐著傘，裙擺濕了一截，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。她看了眼屋裡的情景，眉頭微皺，“九娘，教坊司死人，若是報官，少不得一番盤查。到時驚動了客人，這生意……”
九娘猶豫了。她說得對，教坊司最怕官府上門，一查就是好幾天，生意全耽誤了。可夏金桂死得蹊蹺，不報官又說不過去。
寶釵走進屋，避開地上的汙物，在夏金桂身邊蹲下。她仔細看了看屍體的臉色，又拿起那個酒壺聞了聞。“是中毒。”她輕聲道，“酒裡有毒。”
“毒？”九娘臉色大變，“誰下的毒？”
寶釵搖搖頭，看向杏兒：“這酒是哪兒來的？”
杏兒撲通跪下，渾身發抖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。夏姑娘叫奴婢送粥來時，這酒壺就在桌上了。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酒壺是我的。”寶釵平靜地說，“是前幾日劉老爺賞的花雕。我本收在屋裡，不知怎麼到了夏姑娘這兒。”
九娘盯著她：“你的酒？怎麼會……”
“九娘若不信，可搜我的屋子。”寶釵站起身，“隻是我有一事不明。這酒我收得好好的，夏姑娘怎會拿到？又怎會……”她看了眼地上的屍體，“喝下有毒的酒？”
這話一出，眾人都明白了——夏金桂偷酒喝，結果酒裡有毒，把自己毒死了。可毒是誰下的？是寶釵？還是別人？
九娘眼神閃爍，她想起夏金桂平日裡的為人——貪杯，愛占小便宜，得罪的人不少。前幾日她還因為爭客人和秋桐大吵一架，秋桐揚言要她好看。還有香菱的死……雖說薛家敗落後無人追究，可終究是條人命。
“先把屍身抬到後頭廂房去。”九娘吩咐趙嬤嬤，“杏兒，你去把平兒、惜春她們都叫來，我有話問。”
屍身被抬走了，地上留下一灘汙跡。小丫頭們打了水來衝洗，可那股氣味久久不散。雨又下大了，嘩啦啦的，像要把所有的汙穢都衝走。
平兒、惜春、秋桐等人都被叫到前廳。九娘坐在上首，寶釵站在一旁，神色平靜。夏金桂的屍身停在後頭廂房，用白布蓋著，隻露出一雙繡花鞋，鞋麵上沾著泥點。
“夏金桂死了。”九娘開門見山，“酒裡有毒，是寶釵屋裡的酒。你們誰知道什麼，都說出來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，誰也不說話。
秋桐先開口：“夏金桂偷酒喝不是頭一回了。上個月她還偷過我的桂花釀，被我逮個正著。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，死了活該。”
“你！”九娘瞪她一眼。
惜春小聲說：“我昨兒夜裡聽見夏姑娘屋裡有動靜，像是……像是在哭。還聽見她喊‘不是我’、‘別找我’……嚇得我一夜沒睡好。”
平兒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：“夏姑娘前幾日找過我，問寶姑娘平日有什麼習慣。我說寶姑娘愛喝溫酒，她就……就笑了，笑得怪瘮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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