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3章 蛛絲難覓疑竇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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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娘疑心查寶釵，蛛絲馬跡細推敲。
無奈寶釵行事密，滴水不漏難尋蹤。
夏金桂的屍身是第三日清晨下葬的。趙嬤嬤雇了兩個粗使漢子，用草席一卷，抬到城西亂葬崗，挖個淺坑埋了。沒有棺材，沒有墓碑，隻插了根木樁作記號——這是九娘吩咐的，說是“留個念想”，其實是為了日後萬一官府來查，好有個交代。
下葬那日下著小雨，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。趙嬤嬤撐著傘站在坑邊，看著那卷草席被泥土一點點掩埋，忽然想起香菱下葬時的情景。也是這樣的雨天，也是這樣的草席，薛家連副薄棺都舍不得給。那時夏金桂還假惺惺地掉了兩滴眼淚，轉身就把香菱的遺物全燒了。
“報應啊。”趙嬤嬤低聲念叨，往坑裡撒了把紙錢。紙錢被雨打濕，黏在泥土上，很快就被新土蓋住了。
回到教坊司時，天已過午。趙嬤嬤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去九娘房裡回事。九娘正在用午飯，一碗白米飯，一碟醬肉，一碟炒青菜。見趙嬤嬤進來，她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：“辦妥了？”
“妥了。”趙嬤嬤垂手站著，“埋在了亂葬崗西頭第三棵槐樹下。木樁上刻了個‘夏’字。”
九娘點點頭，示意她坐下，又讓丫鬟添了副碗筷。“一起吃吧。”她說著，夾了塊醬肉放進趙嬤嬤碗裡，“這兩日辛苦你了。”
趙嬤嬤受寵若驚，連聲道謝。兩人默默吃了會兒飯，九娘忽然問：“你覺得，夏金桂是怎麼死的？”
趙嬤嬤手一抖，筷子差點掉在桌上。她抬頭看九娘，九娘臉色平靜，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。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妄言。”
“說吧，這裡沒外人。”九娘喝了口湯，“你是薛家的老人，夏金桂的底細你最清楚。她真會蠢到去偷有毒的酒喝？”
趙嬤嬤放下筷子，斟酌著詞句：“夏姑娘……確實貪杯。在薛家時，就常偷喝老爺的酒。有一回還醉倒在院子裡，被香菱姨娘撞見，鬨了好大沒臉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可要說她分不清酒有沒有毒……老奴也說不好。夏姑娘精著呢，不該這麼糊塗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下毒。”九娘盯著她，“你覺得會是誰？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雨聲。趙嬤嬤手心冒汗，她知道九娘在試探她。說錯了話，可能就是下一個夏金桂。
“老奴不敢猜。”她低下頭，“教坊司人多眼雜，夏姑娘平日又愛得罪人。前幾日她還和秋桐姑娘吵了一架，秋桐姑娘揚言要她好看。還有……”她遲疑了一下，“寶姑娘那兒，夏姑娘也常去尋釁。”
九娘笑了，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：“你也覺得是寶釵？”
“老奴不敢！”趙嬤嬤慌忙起身跪下，“寶姑娘平日最是穩重，待人和氣，怎會做這種事？老奴隻是……隻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
九娘扶她起來：“我又沒怪你，怕什麼。”她重新拿起筷子，卻不再吃飯，隻撥弄著碗裡的米粒，“寶釵這孩子，我瞧著也奇怪。夏金桂處處與她作對，她倒好，從不還嘴，還常替夏金桂說好話。要麼是真大度，要麼……就是城府太深。”
趙嬤嬤不敢接話。
“罷了。”九娘擺擺手，“你去把寶釵叫來，我有話問她。”
寶釵來的時候，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衫子，頭發綰得一絲不亂，臉上施了淡淡的脂粉，氣色看著比前兩日好些。她福了福身：“九娘找我？”
“坐。”九娘指了指對麵的凳子，“夏金桂的事，你怎麼看？”
寶釵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姿態端正。“夏姑娘暴斃，是教坊司的損失。她雖性子直些，但待客熱情，客人也喜歡。如今人走了，九娘該安撫好其他姑娘，莫讓她們寒了心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哀悼了夏金桂，又提醒九娘要以大局為重。九娘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那依你看，夏金桂是自儘的，還是他殺？”
“九娘說笑了。”寶釵垂下眼，“夏姑娘那樣的人，怎會自儘？定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？”九娘站起身，在屋裡踱步，“酒裡有毒，酒是你的，酒壺在你房裡。夏金桂偷喝了你的酒，中毒身亡。這‘意外’，也太巧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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