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，我昨日夢見夏金桂了。她站在井邊，渾身濕透，問我為什麼不救她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說，你害香菱的時候，可曾想過救她？”
寶釵沉默。
“其實我知道，”惜春繼續說，聲音更輕了，“夏金桂是咎由自取。可我還是怕……怕有一天，我也變成她那樣，或者變成你那樣。”
“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。”寶釵握住她的手，那手冰涼，“四妹妹，你記住，無論發生什麼，都要守住本心。作畫可以，但別讓畫困住了你。”
惜春抬起頭，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，那雙眼睛清澈得驚人。“那寶姐姐呢？你的本心是什麼？”
寶釵怔住了。她的本心？早在薛家敗落的那日，早在踏進教坊司的那日，早在母親投井的那日……就已經碎了吧。如今支撐她活著的，不過是“不甘”二字——不甘任人宰割，不甘無聲無息地死在這泥沼裡。
“我的本心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，“是讓該活的人活著，該死的人死去。”
惜春打了個寒顫，沒再說話。兩人在黑暗中對坐良久，直到更鼓聲傳來，惜春才抱著畫軸起身告辭。
送走惜春，寶釵重新坐下。她打開妝匣，取出那個裝著“春風露”的紙包——這是從夏金桂屋裡找到的。紙包已經發黃，裡頭的粉末所剩無幾。她將紙包湊到燭火上，火苗躥起，很快吞噬了它，化為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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