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4章 暗室私語歎沉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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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女暗歎蘅蕪君，平日穩重狠亦決。
孽海求生非常理，以殺止殺是良方。
夏金桂下葬後的第七日，教坊司裡那灘衝洗不掉的汙跡終於淡了。趙嬤嬤讓人鏟了那方地磚，重新鋪上青石板，縫隙裡填了石灰，乍一看與其他地方無異。隻是每逢陰雨天，那處石板總會泛出些暗紅的印子，像是滲進了血，怎麼也洗不掉。
秋桐第一個發現這怪事。那日午後落了幾點雨，她提著裙擺匆匆穿過院子，腳下打滑，險些摔著。低頭一看，新鋪的石板上竟沁出幾縷暗紅，蜿蜒如蛇。她“哎呀”一聲跳開，臉色發白：“這地……這地吃人！”
路過的趙嬤嬤聽見，啐了一口：“胡唚什麼！青天白日的。”可眼神往那處一掃，心裡也打了個突。她想起夏金桂死時的慘狀，嘴角那抹黑血，還有瞪得老大的眼睛——那眼睛到了入殮時還合不上，是她親手給抹下去的。
“嬤嬤，”秋桐湊近了，壓低聲音，“你說夏金桂……真是喝酒喝死的？”
趙嬤嬤瞪她一眼：“九娘說了，暴病身亡。你再多嘴，仔細你的皮！”
秋桐縮縮脖子，卻還不死心：“可我聽說，那酒原是寶姑娘的。寶姑娘那樣謹慎的人，怎會把有毒的酒放在明處？莫不是……”她沒往下說，隻拿眼睛瞟著趙嬤嬤。
趙嬤嬤不接話，提著掃帚往別處去了。可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池塘，漣漪一圈圈蕩開。不出半日，教坊司裡私下都在傳：夏金桂是偷喝了寶釵的酒，那酒本是要毒別人的，結果她自己撞上了。
“該！”一個小丫頭在井邊洗衣裳，跟同伴嘀咕，“夏姑娘平日裡多刻薄，上回打翻她一盒胭脂，罰我跪了半宿。如今可好，報應來了。”
同伴忙捂住她的嘴：“小聲些！讓人聽見，仔細撕你的嘴！”
“聽見又如何？”小丫頭甩甩手上的水，“人都死了，還能從墳裡爬出來打我不成？”說完自己也覺得晦氣，往地上啐了三口。
這些話，漸漸傳到各房姑娘耳朵裡。惜春正在窗前調朱砂，準備畫一幅《地獄變相圖》的新卷。侍書在一旁研磨，聽見外頭丫頭們的竊竊私語，忍不住道：“姑娘，她們都說夏金桂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”惜春頭也不抬，筆尖蘸了朱砂，在宣紙上勾勒出一個扭曲的人形。
侍書噎住了，半晌才低聲道：“說是寶姑娘……動的手。”
惜春的手頓了頓，一滴朱砂落在紙上，洇開一小團紅，像血。“這話，你信麼？”
“奴婢不敢信。”侍書聲音更低了，“寶姑娘那樣的人，怎會……”
“怎會殺人？”惜春接過話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，“在這地方，殺人還要親自動手麼？一個眼神，一句話，甚至什麼都不做，隻消把酒放在那裡，自然有人去喝。”她放下筆，看著紙上那團血色，“你且看著，從今往後，再沒人敢明著欺負寶姐姐了。”
侍書打了個寒噤，不敢再言。
西廂那頭，平兒正對著窗子發呆。她的傷好了大半，隻是精神時好時壞。好的時候，她還能漿洗衣裳、做些針線；壞的時候，就整日整日地坐著，嘴裡念念有詞，也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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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她倒是清醒，正縫補一件舊衣。針線在她手裡上下翻飛，動作熟練得仿佛還是當年在榮國府，給鳳姐縫衣裳。可仔細看就能發現，她的手指在抖，針腳也歪歪斜斜的。
寶釵推門進來時，平兒正咬斷線頭。看見寶釵，她怔了怔，放下手中的活計：“寶姑娘。”
“身子可好些了？”寶釵將一小包點心放在桌上，“前兒劉府送來的桂花糕，你嘗嘗。”
平兒看著那油紙包，沒動。“寶姑娘不必總惦記我。”她聲音很輕，“我這條命……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，不是你說了算。”寶釵在她對麵坐下，看著她腕上未消的淤青，“夏金桂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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