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新人？”
平兒沉默許久，才輕聲道：“秋姑娘高看我了。我如今……連自己都顧不過來，哪還有心思管這些。”
“你不想管，可有人逼著你管。”秋桐站起身，走到門邊，又回頭道，“平姑娘，別忘了，趙侍郎那邊可還惦記著你呢。九娘能護你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你若想活命，總得找個靠山。”
門開了又關。平兒坐在原地，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。她怔怔地看著那根針，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像毒蛇的牙。
而此刻，惜春正在自己屋裡作畫。畫的是《地獄變相圖》的最後一卷——刀山火海。朱砂調的顏料濃得發黑，一筆一筆落在宣紙上，像凝固的血。
侍書在一旁研墨，看著畫上那些猙獰的鬼怪，忍不住道：“姑娘，這畫……太嚇人了。若是讓九娘看見……”
“看見又如何？”惜春頭也不抬，“她若問，你就說我在超度亡魂。”
“可……”侍書欲言又止，終是低聲道，“寶姑娘前兒來說，讓姑娘收斂些。夏姑娘剛去，這畫若是傳出去，怕惹麻煩。”
惜春放下筆，看著畫上那個正在油鍋裡掙紮的女子——那女子的臉，依稀是夏金桂的模樣。“麻煩？”她輕笑一聲，“這教坊司裡，哪日沒有麻煩？夏金桂活著是麻煩，死了也是麻煩。我這畫，不過是把麻煩畫出來罷了。”
侍書不敢再勸，隻默默研墨。屋裡靜下來，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。畫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惜春忽然道：“侍書，你說人死了，真有魂魄麼？”
侍書愣了愣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我從前也不信。”惜春看著畫，眼神飄忽，“可自打湘雲跳了井，我夜夜夢見她。她站在井邊，渾身濕透，跟我說‘水下很冷’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夏金桂死的那夜，我也夢見了。她七竅流血，指著我說‘下一個就是你’。”
侍書嚇得手一抖，墨汁濺在袖上。“姑娘別說了，怪瘮人的。”
“瘮人？”惜春笑了，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，“這教坊司裡，哪件事不瘮人？寶釵殺人不見血，秋桐吃人不吐骨頭，九娘……”她沒說完，重新提起筆，“罷了，不說這些。你且去看看，寶釵在做什麼。”
侍書如蒙大赦，匆匆去了。不一會兒回來，臉色有些古怪：“寶姑娘在教平姑娘看賬本。兩個人坐在窗前，一個教，一個學，倒像……倒像從前在府裡似的。”
惜春的手頓了頓，一滴朱砂落在畫上，正滴在那口油鍋裡，暈開一團紅。“看賬本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她這是要養個幫手了。”
“姑娘說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惜春擱下筆，將畫卷起，“這畫收好，別讓人看見。尤其是秋桐。”
“秋姑娘方才去找平姑娘了。”侍書低聲道，“說了好一會兒話，出來時臉色不大好。”
惜春眼神一凝：“說了什麼？”
“離得遠，沒聽清。隻聽見‘抱成團’、‘靠山’幾個詞。”
惜春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秋桐這是急了。夏金桂一死，她沒了依仗，怕是要拉攏平兒，對付寶釵。”她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裡那幾株開敗的槐花，“可惜，她打錯了算盤。平兒心裡隻有巧姐兒，哪有閒心摻和這些。”
“那寶姑娘……”
“寶釵更不會。”惜春淡淡道，“她眼裡隻有兩件事：護著平兒，找到巧姐兒。秋桐那點伎倆，在她眼裡不過是跳梁小醜。”她轉過身，看著侍書，“你去告訴寶釵，秋桐找過平兒了，讓她心裡有個數。”
侍書應聲去了。惜春重新在畫案前坐下，卻不再作畫，隻怔怔看著窗外。日頭偏西，將院子裡的樹影拉得很長，像一道道黑色的傷口。
而此刻，寶釵屋裡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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賬本攤在桌上，密密麻麻的數字。平兒坐在對麵，手裡拿著算盤，手指笨拙地撥動著珠子。她燒雖退了，可精神還恍惚，算著算著就走神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某一處，半天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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