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。”她握住平兒的手，“這本事，比看賬重要得多。我要你幫我，就是幫我看人。這教坊司裡，誰忠誰奸，誰可拉攏，誰該防備——你幫我看著。”
平兒怔住了。許久，她才低聲道：“寶姑娘，你信我？”
“我信。”寶釵鬆開手，站起身，“因為你和我一樣，心裡都有放不下的人。為了這個人，我們可以做任何事，也可以信該信的人。”
窗外暮色四合，屋裡漸漸暗了。寶釵沒有點燈，兩人在昏暗中對坐著，像兩尊沉默的雕像。
忽然，外頭傳來喧嘩聲。是前頭來了貴客，點名要惜春彈琴。惜春不肯，正在僵持。九娘的聲音又尖又利：“惜春！別給臉不要臉！劉大人肯聽你的琴，是你的造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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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是惜春冷冷的聲音：“我的琴，不彈給畜生聽。”
“你！”九娘揚手要打，卻被人攔住了。是寶釵不知何時走了出去，正擋在惜春身前。
“九娘息怒。”寶釵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惜春今日身子不適，我替她彈一曲可好？”
“你？”九娘冷笑，“人家點名要惜春，你那手琴，人家看不上！”
“看不看得上，彈了才知道。”寶釵轉向那位劉大人，福了福身，“大人若不嫌棄，民女獻醜了。”
那位劉大人五十上下，肥頭大耳，一雙眼睛在寶釵身上轉了轉，忽然笑了：“也行。聽說寶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今日倒要領教領教。”
寶釵走到琴前坐下，指尖輕撫琴弦。她彈的是《高山流水》，曲調清越，不似風月場所該有的曲子。可正是這份清越，讓滿室喧嘩漸漸靜了下來。
琴聲如流水，潺潺淌過。惜春站在一旁，看著寶釵挺直的背脊，忽然想起那年在大觀園，姐妹們結詩社，寶釵總是最安靜的那個，坐在角落裡，不爭不搶，可該她說話時，字字都在要害。
一曲終了，滿堂寂靜。劉大人撫掌大笑：“好！好一曲《高山流水》！寶姑娘果然名不虛傳！”他站起身，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，扔在琴上，“賞你的！”
寶釵起身道謝，神色依舊平靜。九娘臉上有了笑，忙招呼人上酒。喧嘩再起，可這回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寶釵身上——欣賞的，嫉妒的，算計的。
惜春默默退到角落，看著寶釵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間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，眼裡卻一片冰涼。她忽然明白，寶釵為什麼要學這些本事，為什麼要爭，為什麼要忍。
因為在這吃人的地方，隻有變得比惡人更聰明，比賤人更狠，比所有人都更能忍，才能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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