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反不成？”
“撲通”一聲，九娘跪下了：“老爺明鑒！惜春那孩子絕無此心！定是……定是小人誣陷！”
“是不是誣陷，一看便知。”李老爺重新坐下，端起酒杯，“去，把她近日畫的畫，全都拿來。少一幅，我拆了你這教坊司！”
侍書嚇得腿軟，被兩個龜公架著去取畫。惜春屋裡那些未完的《地獄變相圖》，連帶著筆墨顏料，全被搬到了前廳。畫軸一一展開，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油鍋裡掙紮的鬼怪，臉是鹽課司前任王老爺；刀山上受刑的女子，像去年被逼投井的劉知府小妾；最駭人的是那幅“拔舌地獄”，受刑的鬼怪竟與李老爺有七分相似，尤其是那對綠豆眼，畫得惟妙惟肖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李老爺不怒反笑，拍案而起，“把這賤人帶上來！”
惜春被兩個婆子拖進來時，還穿著作畫時的那身素白衫子，袖口沾著朱砂，像濺了血。她站得很直，下巴微揚，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“這些畫，是你畫的？”李老爺指著滿地的畫軸。
“是。”
“畫中鬼怪，為何酷似本官？”
惜春抬眼，看著他：“鬼怪自有鬼怪相。大人若覺得像，那是大人的事。”
“放肆！”李老爺揚手將酒杯砸在地上，瓷片四濺，“你一個賤籍女子，竟敢影射朝廷命官，詛咒當朝大員！該當何罪！”
滿堂賓客噤若寒蟬。九娘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：“老爺息怒！惜春她……她瘋了！她自打進教坊司就瘋瘋癲癲的，說的話作不得數！”
“瘋了？”李老爺冷笑，“我看她清醒得很！”他踱到惜春麵前，盯著她的臉，“聽說你從前是國公府的小姐，心高氣傲。如今落到這步田地，心裡不服，是不是？”
惜春不答，隻靜靜看著他。
“本官今日壽辰，本不想見血。”李老爺轉過身，對九娘道，“可這賤人目無王法，詛咒朝廷命官，若不嚴懲，國法何在？”他頓了頓，“按律，賤籍女子犯上，當黥麵流放。念在她曾是官家小姐，本官從輕發落——黥麵即可。”
“黥麵”二字一出，滿堂嘩然。黥麵就是在臉上刺字，一輩子也洗不掉。對女子而言，這比死還難受。
九娘磕頭如搗蒜：“老爺開恩！惜春她……她還要接客，這臉若毀了……”
“接客？”李老爺笑了，“這樣的禍害，你還想留著她接客？九娘，你是要錢，還是要命？”
九娘癱坐在地，說不出話了。
惜春忽然開口：“大人要黥麵，民女無話可說。隻求大人，讓民女自己選字。”
李老爺挑眉：“哦？你想選什麼字？”
“孽。”惜春緩緩吐出一個字，“罪孽的孽。”
滿堂寂靜。這個字太狠，太絕。一旦刺在臉上，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孽障，這輩子也別想抬頭做人。
李老爺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大笑：“好！有骨氣！本官成全你！”他吩咐龜公，“取針墨來！就在這兒，當著眾人的麵，給她刺上！”
針是繡花針，在燭火上燒紅了。墨是上好的鬆煙墨，研得濃黑。龜公捧著托盤上前，手直抖。李老爺使個眼色，兩個婆子上前按住惜春。
“等等。”惜春忽然道，“民女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民女想自己看著。”惜春的聲音很平靜，“看著這字，是怎麼刺上去的。”
李老爺愣了愣，揮揮手。婆子搬來銅鏡，立在惜春麵前。鏡中人素衣白裳，眉眼清冷，像一枝雪裡的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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