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珍貴的瓷器。可那“孽”字已經深深刻進皮肉，擦不掉了。
“四妹妹。”寶釵在門口站住。
惜春沒回頭，依舊擦著臉：“寶姐姐，你看，這字刺得真好。筆畫遒勁，入木三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刺字的那人，定是個老手。針走得穩，墨下得深，這字……能陪我進棺材了。”
寶釵走到她身後，從鏡中看著她。那張清麗的臉毀了，左頰上那個猙獰的“孽”字，像一條毒蛇盤踞。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，亮得像寒潭裡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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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疼麼？”寶釵輕聲問。
“疼。”惜春老實答道，“可疼過之後，反而輕鬆了。”她轉過身，看著寶釵，“從今往後，我再也不用對著那些人笑了。這張臉，就是我的盔甲。”
寶釵沉默良久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：“這是上好的金瘡藥，一日三次，不會留疤。”
“留疤又如何？”惜春接過瓷瓶，在手中把玩，“這字，本就是要留一輩子的。”她抬頭，看著寶釵，“寶姐姐，你說，人活一世，到底圖什麼？”
“圖個心安。”
“心安？”惜春笑了，那笑容扯動傷口，血又滲出來，“我如今，倒是心安了。該還的還了，該受的受了，往後……就是賺的了。”
窗外傳來更鼓聲，二更天了。寶釵替她上好藥，用乾淨布條包紮好。做完這些，她輕聲道：“四妹妹，睡吧。明日……還要活著。”
惜春點點頭，和衣躺下。寶釵吹熄了燈，掩上門。走到院中，她抬頭看天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得地上那些血跡發黑。
她忽然想起惜春最後那句話——“該還的還了，該受的受了”。
可這世上，誰欠誰的，誰又還得清？
她抱著那些畫軸，慢慢走回自己屋裡。關上門，將畫軸在桌上展開。燭光下，那些猙獰的鬼怪栩栩如生，每一筆都透著恨，透著痛，透著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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