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9章 血盟暗室礪霜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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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氏串聯謀暴動，密室裡歃血為盟。
欲效當年三姐誌，拚將熱血洗汙名。
惜春被黥麵後的第七日，臉上的傷口開始結痂。黑褐色的血痂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，像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。她不再照鏡子，也不再作畫，整日坐在窗前，望著院中那口井發呆。侍書送來的飯食，她動也不動，隻偶爾喝口水，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
這日黃昏，尤氏來了。
她原是尤三姐的妹妹，三姐殉情後，她被發配到教坊司，今年不過十九歲。與三姐的明媚張揚不同，尤氏生得清秀，性子也靜，平日不愛說話，隻默默接客，像一株牆角自生自滅的草。可今日她推門進來時，眼神卻亮得嚇人，像燃著兩簇鬼火。
“四姑娘。”她在惜春對麵坐下，聲音很輕，“臉上的傷，可還疼？”
惜春沒回頭，依舊望著窗外：“疼不疼的，有什麼區別。”
“有。”尤氏從懷中取出個小瓷瓶，“這是我從一位老大夫那兒求來的藥，祛疤最好。你每日塗三次，雖不能全消，總能淡些。”
惜春終於轉過頭，看著尤氏手裡的瓷瓶，忽然笑了：“尤姐姐覺得，我還在乎這張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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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臉可以不要，命不能不要。”尤氏將瓷瓶放在桌上，“四姑娘，你想不想離開這兒？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惜春盯著尤氏，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這話的真假。“離開？怎麼離開？贖身？還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死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尤氏壓低聲音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“是殺出去。”
惜春瞳孔一縮。她仔細打量尤氏——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女子，此刻眼中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那眼神她見過，在湘雲跳井前，在夏金桂死前，在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眼裡。
“你瘋了。”惜春輕聲道。
“我沒瘋。”尤氏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，“我隻是不想像我姐姐那樣，死得無聲無息。她為情而死，好歹是自己選的。我們呢？被人踩在泥裡，還要賠著笑臉說‘謝主子賞’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四姑娘，你臉上的字，是誰刺的？”
“李老爺。”
“對，鹽課司李德全。”尤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攤在桌上。紙上列著幾個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罪行——強占民田，逼死人命，貪贓枉法……李德全的名字排在第一個，罪行寫得最詳。
惜春看著那張紙，手微微發抖：“你……你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“我自有門路。”尤氏將紙折好收起，“這些畜生，一個都跑不了。下月十五，巡撫大人要在教坊司設宴，李德全、趙文華、劉守義……這些人都要求。那日賓客多，護衛少，正是動手的好時機。”
“動手？”惜春喃喃重複，“怎麼動手？我們手無寸鐵，他們……”
“我們有刀。”尤氏打斷她，從裙下抽出一把匕首。匕首很短，刃身泛著寒光，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綢。“這是我姐姐留下的。她說，女子活在世上，要麼有骨氣，要麼有刀子。她選了骨氣，我選刀子。”
惜春看著那把匕首，忽然想起尤三姐自刎那日。消息傳到賈府時，她正在畫畫，聽說三姐用鴛鴦劍抹了脖子，血濺了薛蟠一臉。那時她覺得三姐太傻，為個負心漢不值得。可如今想來，三姐至少死得痛快，死得乾淨。
“你要殺誰？”惜春問。
“李德全。”尤氏一字一頓，“他糟蹋了我姐姐，逼得她自儘。這些年，死在他手裡的女子，不止我姐姐一個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趙文華也不能放過。平兒的事，你聽說了吧？”
惜春點點頭。平兒被趙文華玷汙後，就半瘋半傻的，這事兒教坊司裡無人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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