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，燒得不比咱們小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而且，咱們需要她。她聰明，會算計，有她在，勝算大些。”
尤氏猶豫了。她不是沒想過拉攏寶釵，可那女子太冷靜，太深沉，讓人看不透。這樣的人，要麼是最大的助力，要麼是最大的威脅。
“讓我想想。”尤氏收起匕首，“三日後，子時，柴房見。到時再定。”
送走尤氏，惜春重新坐回窗前。夜幕降臨，院裡點起了燈籠，紅光透過窗紙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。她看著那些影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寧國府，她第一次見尤三姐。那時三姐穿著大紅襖子，站在梅樹下，笑得像枝頭最豔的那朵梅。誰能想到，那樣明媚的女子，最後會血濺鴛鴦劍。
“姐姐，”她對著虛空輕聲道，“你若在天有靈，就保佑我們，殺出一條血路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侍書送晚飯來了。一碗白粥，一碟鹹菜。見惜春還坐在窗前，侍書歎氣道：“姑娘，好歹吃些。你這身子……”
“侍書。”惜春忽然打斷她，“若有一日我死了，你怎麼辦？”
侍書手一抖，碗差點打翻：“姑娘胡說什麼！好端端的……”
“我說真的。”惜春轉過身，看著侍書蒼白的臉，“這教坊司，我待夠了。要麼乾乾淨淨地走，要麼轟轟烈烈地死，沒有第三條路。”
侍書“撲通”跪下，眼淚湧出來：“姑娘，您別想不開！惜春姑娘才去，您要是再……”
“惜春已經死了。”惜春輕聲道，“從臉上被刺字那日起，從前的惜春就死了。活下來的，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。”她扶起侍書，擦去她的眼淚，“你若有去處，就走吧。我這兒還有些體己，你拿著，找個老實人嫁了，好好過日子。”
侍書拚命搖頭：“奴婢不走！姑娘在哪兒，奴婢在哪兒！”
惜春不再勸，隻默默喝粥。粥是溫的，鹹菜很鹹，鹹得發苦。她一口一口吃著，像在完成某種儀式。
而此刻，尤氏正在平兒屋裡。
平兒的精神時好時壞，這會兒正清醒著，坐在燈下縫補一件小衣裳——那是巧姐兒小時候穿的，她一直留著，想等巧姐兒回來給她看。見尤氏進來，她愣了愣：“尤姑娘有事？”
尤氏關上門，在她對麵坐下，直截了當道：“平姑娘，你想報仇麼？”
平兒手一顫，針紮進指腹。她看著那滴血珠，半晌，才低聲道：“尤姑娘說什麼，我聽不懂。”
“你懂。”尤氏盯著她的眼睛，“趙文華糟蹋了你，害得你半瘋半傻，巧姐兒下落不明。這仇，你不想報？”
平兒手裡的針掉在地上。她抬起頭，眼中瞬間湧上淚水，可那淚水很快被一種冰冷的東西取代。“想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嘶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我夜夜都想，想得心肝都疼。可我拿什麼報？我一無所有，連這條命……”
“你有命。”尤氏打斷她，“一條命，換趙文華一條命，值不值？”
平兒怔住了。許久，她才顫聲道：“尤姑娘，你……你要做什麼？”
尤氏從袖中取出那張名單，攤在平兒麵前。燭光下，趙文華的名字格外刺眼。平兒盯著那三個字，眼中漸漸燃起火光——那是恨，是痛，是壓抑了太久的瘋狂。
“下月十五，巡撫設宴。”尤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趙文華會來。那日，我會動手。你若願意，就幫我。若不願意，就當我沒來過。”
平兒的手在抖，渾身都在抖。她想起趙府那夜，想起身上的傷，想起巧姐兒下落不明。這些日子，她靠著一點念想撐著——找到巧姐兒，贖她出來。可若是……若是仇人先死了呢？
“怎麼幫？”她聽見自己問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尤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，從懷中取出一包藥粉：“這是砒霜。宴席那日，你想辦法混進後廚，下在趙文華的酒裡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放心，我會安排人接應你。事成之後，有人會送你去蘇州，幫你找巧姐兒。”
“你……”平兒睜大眼，“你怎麼知道巧姐兒在蘇州？”
“我自有門路。”尤氏收起藥粉，“平姑娘，這是你唯一的機會。報了仇，找到巧姐兒，遠走高飛。或者……”她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白——或者在這教坊司裡爛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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