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過。怎麼在你這兒？”
杏兒手一抖，衣裳掉進盆裡，濺起一片水花。她“撲通”跪下：“嬤嬤，我……我不是偷的！是秋姑娘賞我的！”
“賞你？”趙嬤嬤蹲下身，撿起那對耳環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秋桐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？這對耳環少說也值二三兩銀子。說，她為什麼賞你？”
杏兒嚇得渾身發抖，眼淚又湧出來：“秋姑娘問我……問我聽見什麼閒話沒有……關於柴房的……我說聽見惜春姑娘和尤姑娘說話，她就賞我了……”
趙嬤嬤臉色變了。她想起這幾日，惜春、尤氏、秋桐、平兒，還有那兩個新來的丫頭，確實走得近。前幾日夜裡有小丫頭說，聽見西角柴房有動靜，她還以為是野貓。如今看來……
“你還聽見什麼？”她壓低聲音，眼神銳利。
“就……就聽見‘下月十五’、‘動手’……還有平姑娘哭……”杏兒哭著道，“嬤嬤，我真沒聽清別的！您別告訴九娘，我怕……”
趙嬤嬤沉默片刻，將耳環塞回杏兒手裡：“起來吧。今日的話，別跟第二個人說。這耳環你收著，給你弟弟抓藥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記住，要想活命，就把嘴閉緊。”
打發走杏兒，趙嬤嬤站在原地，眉頭緊鎖。夏日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暈，她卻覺得脊背發涼。下月十五，動手……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針，紮進她心裡。
她想起尤氏那丫頭，平日裡悶不吭聲，可眼神裡總藏著股狠勁。還有惜春，被黥麵後不哭不鬨，平靜得嚇人。平兒半瘋半傻，秋桐貪財怕事……這些人湊在一起，能謀劃什麼好事？
趙嬤嬤在井邊站了許久，直到日頭偏西，才慢慢直起身。她提起水桶，一步步往九娘屋裡去。水桶很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九娘正在午睡，被趙嬤嬤叫醒，很是不悅：“什麼事不能等我醒了再說？”
“九娘，”趙嬤嬤關上門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出事了。”
她從杏兒的話說起，說到柴房的動靜，說到惜春和尤氏的異常，說到“下月十五”、“動手”這幾個字。九娘聽著聽著，睡意全無，臉色漸漸發青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她們要造反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趙嬤嬤道，“惜春被黥麵，心裡有恨；尤氏姐姐被李德全糟蹋，自儘而亡；平兒被趙文華……這些丫頭，個個心裡都憋著火。如今湊在一起，怕是要玉石俱焚。”
九娘猛地站起身，在屋裡踱步：“下月十五……是巡撫大人設宴的日子。那日金陵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，李德全、趙文華、劉守義……一個不少。”她停下腳步，眼中閃過冷光，“好大的膽子！這是要在我教坊司裡，鬨一出刺殺朝廷命官的大戲！”
“九娘，咱們怎麼辦？報官？”
“報官？”九娘冷笑，“報了官，教坊司還能開得下去？上頭追查起來，咱們一個都跑不了——窩藏逆犯，知情不報，夠砍十回腦袋了！”
“那……”
“讓她們動手。”九娘重新坐下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麵，“等她們動了手，人贓並獲，咱們再‘恰好’帶官兵趕到。到時候，咱們是立功，她們是逆犯，涇渭分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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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嬤嬤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可若是真傷了哪位大人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九娘眼神陰冷，“我會提前布置。柴房那夜她們歃血為盟，用的碗、刀子，我都讓人收著。那上麵有她們的血，這就是鐵證。下月十五，我會在她們動手前一刻，帶人進去。人贓並獲，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趙嬤嬤看著九娘平靜的臉，忽然覺得陌生。這個平日裡隻會算計銀錢的老鴇，此刻眼神裡的狠厲，讓她這個見慣風浪的人都心驚。
“那……那幾個丫頭……”
“死路一條。”九娘淡淡道，“刺殺朝廷命官，是誅九族的罪。不過她們也沒什麼九族可誅了，正好，乾淨。”
窗外傳來蟬鳴，一聲高過一聲，聒噪得讓人心煩。九娘起身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裡那幾株開敗的槐花，輕聲道：“嬤嬤，你說人活著，圖什麼？”
趙嬤嬤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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