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0章 隔牆有耳天機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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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機不密風聲走，隔牆有耳泄天機。
壯誌未酬身先死，羅網早張待雀飛。
柴房密會後的第三日，教坊司裡一切如常。晨起灑掃，午間歇晌，傍晚時分前廳漸次喧鬨起來，絲竹聲、調笑聲、杯盞相碰聲，混作一團甜膩膩的汙濁之氣，在夏日燠熱的空氣裡緩緩發酵。
惜春臉上的血痂開始脫落，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。那“孽”字的一撇一捺，深深刻進皮肉裡，像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，這輩子是去不掉了。她不再蒙麵紗，就這麼素著一張臉在院裡走動，遇人也不避，隻淡淡掃一眼，眼神冷得像井裡的水。
這日午後，她坐在廊下剝蓮子。蓮子是新采的，翠綠的蓮蓬還帶著水汽。她手指靈巧，剝開青皮，剔去苦心，將雪白的蓮米一顆顆放進瓷碗裡。侍書在一旁打扇，看著她臉上那個猙獰的字，眼圈又紅了。
“姑娘，要不……咱們再塗些藥？趙嬤嬤說，她認識個老大夫，最會祛疤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惜春打斷她，將一顆蓮米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蓮子清甜，可咽下去時，喉嚨裡卻泛起苦味。“這字，我留著。留著提醒自己，也提醒別人。”
侍書不敢再勸，隻默默打扇。扇麵是絹的，上麵繡著荷花，針腳細密，是從前在寧國府時繡的。那時她還是個小丫頭，惜春也還是個閨閣小姐，夏日裡坐在水榭邊，一邊繡花一邊說閒話。誰能想到，會有今日。
“侍書，”惜春忽然開口，“若有一日我不在了，你就去鄉下，找我舅舅。他雖不是什麼富貴人家，但人厚道，會收留你的。”
侍書手一抖，扇子掉在地上：“姑娘！您別說這種話！好端端的……”
“這世上，哪有什麼好端端的事。”惜春彎腰拾起扇子，輕輕拂去灰塵，“我不過是未雨綢繆。你跟著我這些年，沒過上什麼好日子，總不能讓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秋桐扭著腰肢過來了。她今日穿了身水紅撒花衫子，臉上塗了厚厚的粉，可眼底的烏青卻遮不住，一看就是昨夜沒睡好。
“喲，四姑娘好雅興。”秋桐在廊柱上一靠，眼睛往瓷碗裡瞟，“這蓮子挺新鮮，哪兒來的？”
“後園荷塘采的。”惜春頭也不抬，“秋姐姐想要，自己去采便是。”
“我可沒那個閒心。”秋桐湊近了，壓低聲音，“四姑娘，那事兒……咱們什麼時候再商議？我這心裡總不踏實，夜裡做噩夢，夢見……”她打了個寒噤，沒往下說。
惜春抬起眼，看著她：“秋姐姐若是怕了，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”
“誰怕了！”秋桐聲音拔高，又慌忙壓低，“我隻是……隻是覺得，咱們是不是該再謹慎些？那日柴房裡說的話，萬一被人聽去……”
“柴房在西角，平日無人去。”惜春淡淡道，“那夜又是子時，除了我們，連隻野貓都沒有。秋姐姐多慮了。”
秋桐訕訕地笑了笑，眼神卻飄忽不定。她確實怕，怕得要死。可她又貪——尤氏答應事成之後給她一筆錢，夠她贖身遠走高飛。這誘惑太大了，大得她願意賭上性命。
“那……那藥，你收好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惜春將最後一顆蓮子剝完，起身，“秋姐姐若無別的事，我回屋了。”
看著惜春纖瘦的背影消失在廊下，秋桐咬了咬唇，心裡那點不安又浮上來。她想起那夜在柴房，六個人對著一碗血酒起誓時，燭火搖曳，映得每張臉都像鬼。尤氏的眼神最嚇人，亮得像是要把人都燒了；惜春最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如何；平兒一直在抖，眼神渙散；那兩個新來的丫頭，一個叫春杏，一個叫夏荷，年紀都小，嚇得臉煞白。
隻有她秋桐，既怕又貪，既想逃又想搏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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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秋姑娘。”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。
秋桐回頭，見是杏兒。小丫頭端著盆臟衣裳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秋桐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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