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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動舉報，戴罪立功。”寶釵轉過身，目光冰冷，“就說，是咱們發現了尤氏等人的陰謀，暗中收集證據，這才協助官府破案。那隻碗，那把匕首，是咱們主動上交的。”
九娘睜大眼：“這……這不是把她們往死路上推嗎？”
“她們已經在死路上了。”寶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推一把，是讓她們死得痛快些。不推，是整個教坊司給她們陪葬。九娘，你選哪個？”
九娘癱在椅子上，久久說不出話。窗外蟬聲聒噪，像無數隻手在撕扯她的心。許久，她緩緩點頭，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。
“就……就這麼辦吧。”
三日後，判決下來了。
尤氏作為主謀，判“騎木驢”遊街示眾，三日後行刑。惜春、平兒、秋桐、春杏、夏荷五人，作為從犯，判斬立決，與尤氏同日行刑。
告示貼在金陵府衙外的照壁上，朱紅的印章像一灘血。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，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？教坊司的姑娘要造反！”
“嘖嘖，真是膽子肥了，敢刺殺朝廷命官！”
“那個尤氏，聽說她姐姐就是尤三姐，當年為情自刎的那個。這姐妹倆，一個比一個烈性……”
“可惜了，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……”
“可惜什麼？逆賊同黨，死有餘辜！”
人群外圍，寶釵戴著帷帽，靜靜站著。她聽著那些議論，看著告示上那些熟悉的名字，臉上沒有表情。風吹起帷帽的白紗，露出她緊抿的唇，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寶姑娘。”身後傳來趙嬤嬤的聲音，很輕，帶著哭腔，“咱們……回去吧。”
寶釵沒動，又站了許久，直到日頭偏西，人群散去，才轉身離開。她的腳步很穩，一步一步，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回到教坊司，天已擦黑。院子裡靜得可怕，姑娘們都躲在自己屋裡，不敢出來。惜春那間屋子還開著窗，風吹過，窗紙“嘩啦”作響，像誰的歎息。
寶釵推門進去。屋裡還保持著那日的模樣，桌上攤著未畫完的畫，筆擱在硯台上，墨已經乾了。她走到妝台前，打開抽屜，裡頭是那套《地獄變相圖》。她一幅幅展開，在燭光下看。
畫上的鬼怪猙獰，可再猙獰，猙獰不過人心。
她看了許久，然後將畫收好，走到院中。牆角有個火盆，是平日燒廢紙用的。她將畫軸一幅幅投進去，火苗“騰”地躥起，吞噬了那些朱砂描繪的地獄。火光跳躍，映著她的臉，半明半暗。
“四妹妹，”她對著火光輕聲道，“你的畫，我燒了。這樣的世道，確實不配。”
畫燒完了，隻剩一盆灰燼。夜風吹過，灰燼揚起，像黑色的雪。
三日後，行刑日。
天才蒙蒙亮，金陵城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，是被一種詭異的興奮喚醒的。長街兩側早早擠滿了人，踮著腳，伸長脖子，等著看那場難得一見的“熱鬨”。
辰時三刻，囚車從死牢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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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輛囚車上站著尤氏。她穿著囚衣，頭發淩亂，臉上有傷，可背脊挺得筆直。目光掃過人群，冰冷，不屑，像看一堆螻蟻。
第二輛囚車上擠著五個人：惜春、平兒、秋桐、春杏、夏荷。惜春臉上那個“孽”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，她閉著眼，像睡著了。平兒眼神渙散，嘴裡念念有詞。秋桐哭得撕心裂肺，春杏和夏荷抱在一起發抖。
人群騷動起來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有人朝囚車扔爛菜葉，有人吐口水，也有人別過臉，不忍看。
囚車緩緩駛過長街，往刑場去。路過教坊司時，尤氏忽然睜開眼，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。門上貼著封條，是昨日官府來封的——逆犯同黨窩點，查封候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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