蜒的血線。
她的手在窗欞上攥得死緊，木刺紮進掌心，卻不覺得疼。
忽然，尤氏轉過頭，看向那扇窗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一瞬間，寶釵看見尤氏笑了——那笑容很淡，卻像一道光，刺破這汙濁的天地。
然後尤氏轉過頭，繼續瞪著天空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囚車駛出長街，消失在拐角。隻有地上的血，還在陽光下靜靜流淌，像一條紅色的河，訴說著一個女子用生命寫就的控訴。
寶釵關上窗，背靠著牆壁，緩緩滑坐在地。外頭的喧嘩漸漸遠了，可那攤血，那雙眼睛，卻烙在了她腦海裡，這輩子也抹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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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坐了多久，趙嬤嬤推門進來，眼睛紅腫：“寶姑娘，惜春她們……行刑了。斬立決，一個……一個都沒留。”
寶釵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“秋桐臨死前一直在哭，說她是被逼的……惜春很平靜，隻說了句‘早知今日’。平兒……平兒一直在喊巧姐兒，直到刀落下……”趙嬤嬤泣不成聲，“春杏和夏荷，才十五歲啊……”
寶釵緩緩抬起頭，看著趙嬤嬤：“九娘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屋裡。官府說，教坊司窩藏逆犯，本應查封。但念在九娘舉報有功，從輕發落，罰銀五百兩，停業整頓三個月。”趙嬤嬤擦著淚，“九娘正在湊銀子，說是把這些年攢的家底都掏空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寶釵站起身，走到妝台前，對鏡理了理鬢發。鏡中人臉色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可眼神卻冷得像冰。
“嬤嬤，”她輕聲道，“去告訴九娘，這五百兩，我出一半。”
趙嬤嬤愣了：“寶姑娘，你哪來那麼多錢？”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寶釵從腕上褪下最後一隻玉鐲，放在桌上，“這個先拿去。剩下的，我會想辦法。”
趙嬤嬤看著那隻玉鐲，水頭極好，是上等的和田玉。她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終是沒說，拿起玉鐲退了出去。
屋裡重新陷入寂靜。寶釵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日頭已升到中天，明晃晃地照著，可她卻覺得冷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。
她想起尤氏最後那個眼神，想起惜春臉上的“孽”字，想起平兒喃喃的“巧姐兒”，想起秋桐的哭喊，想起春杏和夏荷抱在一起發抖的樣子。
這些人，都死了。用最慘烈的方式，死在這汙濁的世道裡。
可那些該死的人，還活著。李德全，趙文華，劉守義……還活著，還會繼續糟蹋下一個女子，逼死下一個人。
“尤姐姐，”她對著窗外輕聲道，“你放心，你的血，不會白流。那些畜生，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她關上窗，閂上門，從床底拖出那隻舊箱子。打開，取出那個藍布包袱。解開，裡頭是平兒托付的那些錢財，還有那枚赤金戒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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