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1章 血浸長街魂不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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騎木驢遊街示眾，剛烈女兒赴刑場。
血浸長街魂不去，怒目蒼天問無常。
七月初一，金陵城下了入夏以來第一場暴雨。雨水如瓢潑，從卯時下到午時，將青石板路衝洗得泛著冷光。可未時剛過，日頭竟從雲縫裡鑽出來，毒辣辣地照著濕漉漉的街麵，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教坊司前院的槐樹下，趙嬤嬤正指揮小丫頭們掃積水。掃帚劃過地麵，發出“刷刷”的聲響，混著蟬鳴，聒噪得很。忽然，外頭傳來喧嘩聲，由遠及近，像是許多人往這邊湧來。
“開門！開門！”拍門聲又急又重，震得門板嗡嗡作響。
趙嬤嬤心裡一緊，示意小丫頭去開門。門閂剛抽開，外頭就湧進一群衙役，皂衣鐵尺，麵色冷峻。為首的捕頭趙虎，是金陵府衙的老人，平日裡沒少來教坊司“打秋風”，可今日臉色卻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九娘呢？”趙虎聲音粗嘎。
“在……在屋裡。”趙嬤嬤忙賠笑，“趙爺今日怎麼……”
“少廢話！”趙虎推開她，帶著人徑直往後院去。衙役們腳步沉重，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，濺起一片泥水。
九娘正在屋裡對賬，聽見動靜，忙迎出來。見這陣仗，她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臉上卻堆起笑：“趙爺這是……”
“奉知府大人令，捉拿逆犯同黨。”趙虎從懷中掏出一紙公文，在九娘麵前一晃，“尤氏謀逆案，牽扯出同夥數人。經查，教坊司惜春、平兒、秋桐、春杏、夏荷五人，與逆犯尤氏歃血為盟，密謀刺殺朝廷命官。現奉命捉拿歸案！”
九娘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她料到尤氏的事會牽連，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，這麼狠。她強作鎮定：“趙爺，這……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惜春她們都是安分守己的……”
“安分守己？”趙虎冷笑，從懷中掏出一隻瓷碗。碗是粗瓷的，邊緣缺了個口，裡頭還殘留著暗紅的痕跡。“這是從柴房搜出來的，裡頭是雞血，碗沿有六個血指印。九娘要不要驗驗，是不是那幾個賤人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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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娘身子晃了晃，扶住門框才站穩。那隻碗，是她讓人從柴房收起來的，本想留著做把柄，沒想到……
“還有這個。”趙虎又掏出一把匕首，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綢，“從尤氏枕下搜出的凶器。人證物證俱在，九娘還要替她們說話？”
外頭傳來哭喊聲。是惜春被兩個衙役拖了出來，她臉上那個“孽”字在日頭下猙獰可怖。她沒有掙紮，隻冷冷看著九娘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接著是平兒，她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，眼神渙散，嘴裡喃喃：“巧姐兒……巧姐兒別怕……”
秋桐哭得最凶，被拖出來時釵環散了一地，她撲到九娘腳邊：“九娘救我！我是被逼的！是尤氏逼我的！”
春杏和夏荷年紀最小，嚇得渾身發抖，連哭都哭不出來，隻死死抱在一起。
趙虎一揮手：“全部帶走！押入死牢，候審定罪！”
衙役們如狼似虎，將五人用鐵鏈鎖了，推搡著往外走。鐵鏈拖過地麵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教坊司裡其他姑娘都躲在門後偷看，有的嚇得捂住了嘴，有的偷偷抹淚，有的則一臉麻木——這些年，這樣的事見得太多了。
惜春經過寶釵身邊時，腳步頓了頓。她沒有回頭，隻輕聲道：“寶姐姐，那套《地獄變相圖》，記得替我燒了。這樣的世道，不配留我的畫。”
寶釵站在廊下，手在袖中攥得死緊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滲出血來。她看著惜春被拖走的背影，看著那個“孽”字在陽光下漸漸模糊，忽然想起那年在大觀園，惜春畫《大觀園圖》，姐妹們圍著她看，黛玉說“畫得太滿”，惜春笑著說“我就要畫得滿，把所有的好都畫進去”。
如今，她把所有的恨，都刻在了臉上。
“寶姑娘。”趙嬤嬤顫聲喚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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