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3章 母歿寒夜碎香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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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聞母投井訊，冷香丸碎齒頰寒。
十年隱忍為誰謀，至親一去心成灰。
平兒下葬那日，雪停了。天地間白茫茫一片，像塊巨大的裹屍布，將所有的汙穢、血腥、不堪，都掩埋得乾乾淨淨。城西亂葬崗上又添了座新墳，沒有墓碑，隻插了根木樁，趙嬤嬤在上頭用刀刻了個歪歪扭扭的“平”字。
寶釵沒有去送葬。她把自己關在屋裡，一關就是三日。這三日，教坊司上下都小心翼翼的，說話聲壓得低低的，走路腳步放得輕輕的，生怕驚擾了她。可誰都知道，那扇緊閉的門後，不是悲傷，是比悲傷更可怕的東西——死寂。
第四日清晨，雪又下了起來。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紙上，沙沙的響。寶釵終於推開門，走了出來。她換了身月白色的襖裙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施了淡淡的脂粉，看著竟比前幾日還精神些。隻是那雙眼睛，深得像兩口枯井，再映不進半點光。
“寶姑娘……”趙嬤嬤在廊下遇見她，想說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“九娘在麼？”寶釵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毛。
“在……在屋裡對賬。”趙嬤嬤忙道，“這幾日教坊司停業整頓，開銷大，進項少，九娘正發愁呢。”
寶釵點點頭，往後院去。路過那間燒毀的屋子時，她腳步頓了頓。焦黑的房梁裸露在雪中，像一具巨大的骸骨。她隻看了一眼，便繼續往前走。
九娘屋裡炭火燒得旺，暖烘烘的。她正對著賬本發愁，見寶釵進來，勉強擠出個笑：“你來了？身子可好些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寶釵在她對麵坐下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，推過去，“這裡是二百兩銀票，加上前幾日那隻玉鐲，夠五百兩了。九娘拿去打點官府，教坊司該重新開張了。”
九娘愣住了，打開布包，裡頭果然是兩張百兩的銀票，簇新的，墨跡還鮮著。她抬頭看著寶釵，眼神複雜：“寶釵，這錢……你哪兒來的？”
“我自有來處。”寶釵淡淡道，“九娘不必多問，隻管拿去用便是。教坊司不能倒，倒了，咱們這些人，就真沒活路了。”
九娘眼眶一熱，攥著銀票的手微微發抖。這五百兩，是她全部的家當，也是教坊司最後的生機。她原以為要傾家蕩產，沒想到寶釵竟拿出了這筆錢。
“寶釵，我……”她哽咽道，“從前是我對不住你，對不住平兒她們……我……”
“從前的事，不提了。”寶釵打斷她，目光落在賬本上，“眼下要緊的，是教坊司重新開張。停業三個月，客人早跑光了。得想個法子，把客人都拉回來。”
九娘擦了擦眼角，重新打起精神：“你說得對。我想著，臘月十五是個好日子，咱們擺幾桌酒，把從前的老客都請來。劉老爺、王掌櫃、李員外……這些人，咱們得罪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寶釵點頭，“酒菜要精致，姑娘們要打扮得體。還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惜春、尤氏她們那幾間屋子，儘快收拾出來。揚州那邊的新人，該到了吧？”
“就在這幾日。”九娘歎道，“可如今這光景，誰還敢來？聽說惜春她們的事傳到揚州，那些新人都嚇壞了，有幾個抵死不從，上吊的上吊，投井的投井……”
“那就換一批。”寶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這世上，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。九娘放出話去，教坊司缺人，願意來的，贖身價減三成。重賞之下，必有勇夫。”
九娘看著她平靜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陌生。從前的寶釵也冷靜，也理智，可眼裡總還存著點溫度。如今這點溫度也沒了，隻剩下冰冷的算計。
“寶釵，”她小心翼翼地問，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若是心裡難受，說出來，說出來就好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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