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前，打開一個小抽屜，裡頭是些零碎首飾。她翻找片刻，取出一枚金戒指——戒麵是空的，可以打開，裡頭有個小小的暗格。
這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。母親說：“這裡頭原先放著保命的藥，如今用不著了，你留著，或許哪天能用上。”
她將砒霜粉末小心地倒入暗格，蓋上戒麵，戴在手上。戒指不大不小，正好卡在中指，戒麵朝內，不仔細看，誰也發現不了裡頭的玄機。
做完這些，她坐在鏡前，開始練習笑容。唇角該揚起幾分，眼神該柔和幾許，說話時聲音該放軟幾度……她一遍遍地練，直到那個笑容無懈可擊，直到她自己都幾乎要相信，鏡中這個溫婉端莊的女子，真的是那個曾經心懷憧憬的薛寶釵。
敲門聲響起，是趙嬤嬤：“寶姑娘，九娘讓您去前廳看看，酒菜的單子定了沒。”
“就來。”寶釵應了聲，最後看了眼鏡中的自己，起身出門。
前廳裡，九娘正對著菜單發愁：“這燕窩是不是少了？劉老爺最愛吃這個……還有這酒，十年的花雕夠不夠？要不換成十五年的？”
寶釵接過單子看了看：“燕窩再加一道，用冰糖燉。酒換成十五年的，開兩壇，一壇擺在明處，一壇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擺在裡間，給薛二爺他們留著。”
九娘愣了愣：“薛二爺？他也要來？”
“嗯，我請的。”寶釵淡淡道，“薛家如今是他當家，有些舊賬，該算算了。”
九娘看著她平靜的側臉，心裡打了個突。自打薛姨媽死訊傳來，寶釵就像變了個人。不哭不鬨，不悲不喜，隻是那雙眼睛，深得讓人害怕。她不敢多問，隻點頭應下。
臘月十五，宴開。
酉時未到，教坊司前已停滿了轎子馬車。劉老爺、王掌櫃、李員外……金陵城有頭有臉的商賈來了大半。薛蝌來得最早，穿了身嶄新的絳紫團花袍子，翡翠扳指在燈籠下閃著光，見人就拱手，滿臉紅光。
寶釵在門口迎客，一襲水紅襖裙，外罩銀狐皮鬥篷，笑容溫婉，舉止得體。每個客人都能得她兩句恰到好處的寒暄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得冷淡。薛蝌在一旁看著，心裡嘖嘖稱奇——這個堂妹，真是出息了，在這風月場裡竟混得如魚得水。
宴開三巡，酒酣耳熱。劉老爺喝得滿臉通紅，拉著寶釵的手不放：“寶姑娘，今日這宴辦得好！九娘有你是她的福氣！”
寶釵笑著抽回手，端起酒杯：“劉老爺過獎了。民女敬您一杯，祝您生意興隆，財源廣進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劉老爺仰頭乾了，抹了把嘴，“寶姑娘，我聽說你還會彈琴？來，給老夫彈一曲！”
寶釵福了福身，走到琴前坐下。指尖輕撫琴弦，流出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。琴聲淙淙，如流水，如月光，暫時壓下了滿室的喧嘩。客人們都安靜下來，眯著眼聽著，有的跟著打拍子，有的搖頭晃腦。
薛蝌坐在角落裡，端著酒杯，眼睛卻一直瞟著寶釵。他心裡盤算著，等宴席散了，定要找個機會跟這個堂妹“好好聊聊”。薛家的產業如今都在他手裡，可總有些老仆不服，若能讓寶釵出麵說句話，那就好辦多了。
一曲終了，滿堂喝彩。寶釵起身謝禮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，最後落在薛蝌身上。她端起酒杯，盈盈走到他麵前：“二爺，妹妹敬您一杯。這些年，多虧您照應。”
薛蝌受寵若驚，忙站起來：“寶妹妹客氣了！咱們是一家人，說什麼兩家話！”他仰頭乾了，咂咂嘴，“這酒不錯，十五年的花雕吧？”
“二爺好舌頭。”寶釵笑道，“後頭還有更好的，我讓人溫上了，二爺要不要嘗嘗？”
“好啊！”薛蝌眼睛亮了，“在哪兒？”
“在裡間，專門給貴客備的。”寶釵引著他往後頭走，“二爺這邊請。”
裡間是個小暖閣，布置得雅致，炭火燒得旺，暖融融的。桌上已擺了幾樣小菜，一壺酒溫在熱水裡，酒香四溢。
薛蝌在桌邊坐下，搓著手：“寶妹妹有心了。”
“二爺稍坐，我去取酒。”寶釵轉身出了暖閣，走到廊下。趙嬤嬤等在那兒，手裡捧著個托盤，上頭是一壺酒，兩隻酒杯。
“都準備好了？”寶釵低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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