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4章 笑靨藏鋒霜刃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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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砒霜終見血，笑靨之下藏機鋒。
隱忍終到爆發日，手刃仇敵冷如霜。
臘月十二，雪停了。日頭從雲縫裡鑽出來，明晃晃地照著滿院積雪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教坊司上下都在為十五的開張宴忙碌，掃雪的掃雪，掛燈籠的掛燈籠，後廚裡蒸糕的香氣混著燉肉的葷腥，在冷冽的空氣裡飄散，竟有幾分過年的熱鬨假象。
寶釵坐在妝台前，對鏡描眉。她的手很穩，眉筆劃過眉骨，留下一道黛青的弧線，不濃不淡，恰是金陵城時興的“遠山眉”。描完眉，她打開胭脂盒，指尖蘸了點嫣紅，在唇上輕輕一抹。鏡中人立刻有了顏色，像一幅精心裝裱的畫，美則美矣，卻沒有活氣。
“寶姑娘，”趙嬤嬤在門外輕聲道，“薛二爺來了，在前廳等著呢。”
寶釵的手頓了頓。薛二爺，薛蝌，她的堂兄。薛家敗落後，這個堂兄第一時間占了薛家老宅，將病重的薛姨媽趕去偏院，美其名曰“代為照管家業”。母親投井那日，他正在家裡宴客，聽說井裡撈上來人，隻皺了皺眉，說了句“晦氣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寶釵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請二爺稍坐，我這就來。”
她站起身，從衣櫃裡挑了件藕荷色纏枝蓮紋的襖子，外頭罩了件銀鼠皮坎肩。對鏡照了照，又取下一對赤金耳墜，換了副素銀的。太素了顯得刻意，太豔了又像別有用心，這般不濃不淡，正好。
前廳裡，薛蝌正端著茶盞打量四周。他四十出頭年紀，麵團團的一張臉，穿著簇新的寶藍緞麵袍子，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翡翠扳指，在光下綠得晃眼。見寶釵進來，他放下茶盞，臉上堆起笑：“寶妹妹，好久不見，可還安好？”
“勞二爺掛心，還好。”寶釵福了福身，在他對麵坐下，“二爺今日怎麼得空來？”
“這不是聽說教坊司要重新開張了麼，特來道賀。”薛蝌從袖中掏出個紅封，推過來，“一點心意，給妹妹添妝。”
寶釵掃了眼紅封，厚度不薄，少說也有五十兩。她沒接，隻淡淡道：“二爺破費了。隻是這錢，我收不得。教坊司的規矩，姑娘們不能私收客人的禮。”
薛蝌臉上的笑僵了僵，旋即又堆得更滿：“你看你，跟我還見外。咱們是自家人，什麼客人不客人的。”他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“寶妹妹，我知道你心裡怨我。可當年薛家那樣，我也是沒辦法。那麼大個家業，總不能眼看著它散了吧？我代為打理，也是為薛家留條後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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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爺說的是。”寶釵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“母親在時，也常說二爺能乾。隻是不知，如今薛家的生意如何了？”
提到生意，薛蝌眼睛亮了：“好！好得很！今年鹽引的生意賺了這個數——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千兩！還有綢緞莊、米鋪，都比從前翻了一番。寶妹妹，要我說，你也別在這教坊司熬著了。贖身出來，哥哥給你找個好人家，雖做不得正室，做個貴妾總是夠的。”
寶釵笑了，那笑容恰到好處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得冷淡：“二爺好意，我心領了。隻是我這身份，哪配做什麼貴妾？不給人添堵就是萬幸了。”
“這話說的！”薛蝌拍了下桌子，“你好歹是薛家的小姐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。若不是……若不是家道中落，配個王孫公子也是夠的。”他頓了頓，眼神在寶釵臉上轉了轉，“不過說真的，寶妹妹，你這模樣，在這教坊司真是可惜了。哥哥認識幾個鹽商，家裡正缺個會管賬的，你若願意……”
“二爺，”寶釵打斷他，站起身，“十五那日教坊司開張宴，二爺若得空，不妨來坐坐。劉老爺、王掌櫃他們都會來，正好談談生意。”
薛蝌眼睛一亮：“當真？劉老爺也來？他那條運河的生意，我惦記好久了……”他搓著手，滿臉喜色，“去！一定去！寶妹妹放心，哥哥一定給你捧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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