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9章 斷線天涯辭故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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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安太妃擇遠嫁，探春中選離苦海。
一帆風雨路三千，骨肉家園從此別。
三月初三，上巳節。金陵城裡春意漸濃，秦淮河畔柳絮如雪，桃花開得正好，粉粉白白的一片，在暖風裡輕輕搖曳。可這份春意，卻透不進教坊司那道高聳的青磚牆。牆內依舊是肅殺的秋意，廊下的燈籠褪了色，院裡的老槐樹遲遲不發新芽，連那口井，井沿的青苔都枯黃著，像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噩夢。
探春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。是給杏兒的，小丫頭下個月就滿十五了，按教坊司的規矩，該準備接客了。她繡的是幾枝迎春花，嫩黃的花瓣，翠綠的葉子，在素白的絹麵上顯得格外鮮亮——仿佛這樣就能騙過誰，仿佛這帕子的主人，真能迎來什麼春天似的。
“姑娘，”侍書從外頭匆匆進來，臉色有些奇怪，“前頭……前頭來了貴人。”
探春手中針線不停：“什麼貴人？”
“是南安郡王府的嬤嬤，說是奉太妃之命，來……來選人。”侍書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香菱、玉釧、金釧都去了，九娘讓您也去前廳。”
探春的手頓了頓。南安郡王府，太妃，選人——這幾個詞在她腦海裡打了個轉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她放下針線，緩緩起身：“更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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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廳裡，香菱已經在了。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水紅撒金花的襖子，臉上施了厚厚的粉，可眼底的緊張卻藏不住。玉釧、金釧站在一旁，兩人都穿著素淨的月白衣裙，低著頭，手指緊緊絞著帕子。
九娘陪坐在下首，對麵是個五十來歲的嬤嬤，穿著深青色的緞子襖，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抹額，麵容嚴肅，眼神銳利得像刀子，在幾個姑娘身上掃來掃去。
“這位是南安郡王府的秦嬤嬤。”九娘介紹道，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恭謹，“太妃要為王爺選個側妃，遠嫁……咳，遠嫁他鄉。要求是出身清白，識文斷字，性子沉穩的。”
遠嫁他鄉。探春在心裡冷笑。什麼側妃，不過是和親的棋子。南安郡王手握兵權，這些年邊境不安，朝廷要用女子去換太平，這早已不是秘密。隻是沒想到，這“殊榮”會落到教坊司頭上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秦嬤嬤的聲音很冷。
香菱第一個抬頭，臉上堆起笑，可那笑太諂媚，反倒落了下乘。秦嬤嬤隻看了一眼，就移開目光。玉釧、金釧怯生生地抬頭，兩人生得相似，都是清秀瓜子臉，可眼神太怯，像受驚的小鹿。
最後是探春。她緩緩抬頭，目光平靜，不躲不閃，迎上秦嬤嬤的打量。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素緞襖裙，頭發鬆鬆挽了個髻，隻簪了根白玉簪子，臉上沒有施粉，可那份天生的貴氣，卻怎麼也掩不住。
秦嬤嬤盯著她看了許久，忽然問：“可會識字？”
“略識幾個。”探春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。
“可會管家？”
“從前在府裡，幫母親管過幾日。”
“可會琴棋書畫？”
“琴會彈幾曲，字能寫幾個，畫……略通皮毛。”
秦嬤嬤點點頭，轉向九娘：“就她吧。明日辰時，王府來車接人。讓她收拾收拾，該帶的帶，不該帶的，一樣也別帶。”
香菱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玉釧、金釧鬆了口氣，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。九娘忙不迭應下，親自送秦嬤嬤出門。
廳裡隻剩下四個姑娘。香菱忽然衝到探春麵前，眼睛通紅：“為什麼是你？我哪裡不如你？我……我也會彈琴，也會寫字，我還會唱曲……”
“香菱姐姐，”探春打斷她，聲音很平靜，“這不是什麼好事。遠嫁他鄉，生死未卜，你真願意去？”
香菱愣住了。是啊，遠嫁，嫁到哪裡去？塞外？番邦？聽說那些地方，冬天能把人凍成冰，夏天能把人烤出油。那些蠻子，喝生血，吃生肉，女子過去了，活不過三年。
她的氣一下子泄了，癱坐在椅子上，喃喃道：“可……可這是離開教坊司的唯一法子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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