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1章 金石為開終有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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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三進金陵，跪穿門檻求貴人。
白發蒼蒼心不改，金石為開終有期。
四月初八，佛誕日。金陵城裡各寺廟香煙繚繞，鐘磬聲悠揚。城西的普濟寺前，善男信女絡繹不絕，將寺門前的青石板路踩得發亮。人群中有個老婦人，牽著個半大少年，在廟門口逡巡許久，終於鼓起勇氣，向知客僧走去。
“師父……”劉姥姥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，“老身想給外孫女點盞長明燈，求佛祖保佑她平安。”
知客僧掃了眼她粗布衣裳上補丁疊補丁，又看看那幾個銅板，淡淡道：“一盞長明燈，一兩銀子，點一年。施主這錢……怕是不夠。”
劉姥姥的臉“唰”地紅了，握著銅板的手微微發抖。一旁的板兒扯扯她的衣角：“姥姥，咱們……咱們走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劉姥姥咬了咬牙，從懷裡又掏出個小布包，一層層打開，裡頭是幾塊碎銀子，加起來約莫有二三兩，“這些……這些夠不夠？老身……老身就想點一盞，點給巧姐兒，她在蘇州……在蘇州受苦……”
知客僧見她眼裡含淚，歎了口氣：“罷了，看你誠心，就收你五百文吧。隨我來。”
長明燈點在大殿的角落裡，豆大的燈火在無數燈盞中毫不起眼。劉姥姥跪在蒲團上，合十禱告，眼淚順著皺紋縱橫的臉往下淌：“佛祖保佑，保佑巧姐兒平平安安，保佑老身……老身能把她贖出來……”
從寺廟出來，日頭已升到中天。板兒摸摸肚子：“姥姥，我餓。”
劉姥姥從包袱裡掏出個冷饅頭，掰了一半給他：“先墊墊。等會兒……等會兒姥姥帶你去個好地方。”
她說的“好地方”，是榮國府後街那條巷子。當年賈府鼎盛時，她來打秋風，就是在這條巷子裡，被周瑞家的領著，從後門進的府。如今巷子還在，可榮國府的朱紅大門貼上了封條，油漆剝落，門環生鏽，門前石獅子也缺了半邊耳朵。
劉姥姥在門前站了許久，直到腿腳發麻，才轉身離開。她記得周瑞家的說過，她家在城東驢肉胡同，第三家。可等她和板兒找到時，那扇門緊閉著，敲了半天，才有個婆子來應門。
“找誰？”
“請問……請問周嫂子在麼？我是她鄉下親戚，姓劉。”
婆子上下打量她，嗤笑一聲：“周嫂子？早搬啦！她男人在時還能在府裡當個管事，如今賈府倒了，她男人染病死了，她帶著兒女回娘家去了。你是她什麼親戚？該不會也是來討債的吧？”
劉姥姥忙擺手：“不是不是，我……我就是路過，問問。”她拉著板兒，匆匆離開。走出胡同，在牆角蹲下，捂著臉，肩膀微微抖動。
“姥姥……”板兒怯生生地喚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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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抹了把臉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去下一家。”
下一家是王夫人的陪房，吳新登家的。聽說在城南開了個雜貨鋪。可等劉姥姥找到時，鋪子門麵倒還在，卻換了招牌，夥計說東家早換了人，原來的東家欠了賭債，鋪子抵出去了。
再下一家是賴大家的。賴大從前是榮國府的大總管，賈府倒後，他靠著吞沒的財產在城北置了宅子，成了富戶。劉姥姥在宅子前守了三天，終於見到賴大坐著轎子出門。她衝上去，跪在轎前。
“賴大爺！賴大爺開恩！老身是劉姥姥，從前在府裡……”
轎簾掀開一條縫，賴大探出半張臉，胖得眼睛眯成一條線：“劉姥姥？哪個劉姥姥？”他想了想，恍然，“哦，那個打秋風的鄉下婆子。怎麼，賈府都倒了，你還來打秋風？”
“不是打秋風！”劉姥姥從懷裡掏出探春寫給她的信，“是三姑娘……是探春姑娘托我，打聽巧姐兒的下落。巧姐兒是鳳姑娘的女兒，如今在蘇州織造府為婢，老身想……想湊錢贖她出來。賴大爺您從前是府裡的大總管，手眼通天，求您……求您幫幫忙……”
賴大接過信，掃了一眼，隨手丟還給她：“三姑娘？她自己都遠嫁番邦了，還管什麼閒事。”他冷笑，“巧姐兒？一個罪臣之女，能在織造府有口飯吃就不錯了，還想贖出來？你當那是菜市場買白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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