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2章 血獄題癡明心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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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紅獄中血書癡，肝膽俱裂為舊主。
江湖兒女有真義，勝過讀書虛偽徒。
五月初五，端午。金陵城大獄的牢房裡，卻聞不到一絲粽葉香，隻有黴味、血腥味、屎尿味混雜在一起，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，熏得人睜不開眼。天字號第三間牢房，關著個女囚，蜷在牆角，像一堆破布。
獄卒老張提著食桶過來，舀了勺餿粥倒進破碗裡，用腳踢了踢牢門：“喂，吃飯了。”
牆角那堆“破布”動了動，露出半張臉。是小紅，可若不細看，誰也認不出這是當年那個伶牙俐齒、眉眼靈動的丫頭。她的臉腫得變了形，左眼隻剩一條縫，右眼倒是睜著，可那眼神空空洞洞的，像兩口枯井，映不進半點光。
“張……張爺……”她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“今兒……什麼日子了？”
“端午。”老張不耐煩道，“快吃，吃完老子還要去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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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。小紅怔了怔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聲很難聽，像夜梟哭。“端午……該吃粽子了……”她喃喃道，伸手去夠那碗餿粥。手剛伸出，腕上的鐵鐐“嘩啦”作響，磨破的地方結了痂，又破了，滲著黃水。
她慢慢爬到碗邊，用手抓起粥，往嘴裡送。粥是餿的，混著沙土，可她像嘗不出味道，一口一口，吃得仔細。吃完，她舔乾淨手指，又爬回牆角，重新蜷起來。
牢房很小，不過丈許見方。牆上滿是汙漬，有發黑的血跡，有指甲抓出的道子，有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前頭的犯人刻的，有的寫“冤”，有的寫“恨”，有的隻畫了個圈，不知什麼意思。
小紅盯著對麵牆上那個“冤”字看了許久，忽然開口：“張爺……”
“又什麼事？”老張正要走，聞聲回頭。
“能給……給支筆麼？或者……或者一塊炭。”
老張像聽見什麼笑話：“筆？炭？你當這兒是學堂？”他頓了頓，看著小紅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，心裡不知怎的軟了一下，“你要寫什麼？”
“不寫什麼。”小紅的聲音很輕，“就……就想畫個畫。”
“畫畫？”老張嗤笑，“你這雙手，還能畫畫？”話雖這麼說，他還是從懷裡掏出半截炭筆——是他在賬本上記賬用的，筆頭都禿了。“喏，就這個。省著點用，用完還我。”
小紅接過炭筆，握在手裡。炭筆很短，很輕，可在她手裡，卻像有千斤重。她對著牆，看了許久，然後抬手，在牆上畫起來。
先畫一道橫，再畫一道豎。她的手抖得厲害，每一筆都歪歪扭扭。可她很專注，抿著唇，皺著眉，像在完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老張在門外看著，起初是好奇，後來漸漸變了臉色。他看清了，小紅畫的不是畫，是個字。一個很大的字，幾乎占滿了整麵牆——
癡。
最後一筆落下，小紅手一鬆，炭筆掉在地上，摔成兩截。她看著那個字，看了許久，然後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下來，混著臉上的汙垢，衝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張爺，”她輕聲說，“這個字，念‘癡’。”
“我知道念‘癡’。”老張皺眉，“你寫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不做什麼。”小紅重新蜷回牆角，閉上眼睛，“就想讓人知道，這世上，還有癡人。”
老張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心裡發毛。他在這大獄當了二十年差，見過太多犯人，臨死前有哭的，有罵的，有求饒的，有瘋笑的。可像小紅這樣，安安靜靜寫個字，然後等死的，還是頭一回見。
“你……”他猶豫了下，“你犯的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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