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,前路未卜,是生是死都不知道。家,成了一個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夢。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海風灌進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。天已大亮,海天一色,藍得讓人心慌。遠處有海鳥飛過,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,像自由的魂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春天,在大觀園,姐妹們放風箏。她的風箏飛得最高,線放得最長。黛玉笑說:“三妹妹這風箏,像你這個人,心高,非要飛到天邊去。”
如今,她真的飛到天邊來了。可線斷了,風箏飄向未知的遠方,再也回不來了。
“林姐姐,寶姐姐,雲妹妹……”她對著大海,輕聲喚著這些名字,“你們說,我還能回去麼?”
沒有人回答。隻有濤聲,一陣一陣,像歎息,像嗚咽。
可在這歎息和嗚咽裡,她聽見另一個聲音——是她自己的聲音,很輕,卻很堅定:“回不去,也要往前走。活著,就要往前走。”
她握緊了拳,指甲掐進掌心。疼,可這疼讓她清醒。從今日起,賈探春真的死了。活下來的,是一個要去蠻荒之地和親的女子,是一個要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的陌生人。
可她知道,有些東西是死不了的。比如那枚赤金戒指,還戴在她手上,“常平”二字在晨光中微微發亮。比如懷裡那封寶釵的信,那些關於巧姐兒的線索。比如心裡那些未了的仇,未報的冤,未完成的托付。
“寶姐姐,”她對著戒指輕聲道,“你的托付,我記著。隻要我還活著,隻要我還有一口氣,那些欠了債的,一個都跑不了。你的血,不會白流。”
船繼續向前,駛向太陽升起的地方。前方是茫茫大海,是未知的命運,是吉凶未卜的遠方。
可她知道,她得走下去。因為隻有走下去,才有希望。隻有活著,才能等到天亮的那一天。
而在金陵城裡,天快亮了。教坊司前廳的燈火漸次熄滅,客人們搖搖晃晃地離開,姑娘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。一夜荒唐,又過去了。
香菱對著鏡子卸妝,看著鏡中那張塗滿脂粉的臉,忽然覺得陌生。這是誰?是當年那個跟在夏金桂身後的小丫頭?還是如今這個在風月場裡周旋的香菱?她分不清了。
她想起小紅。那個伶牙俐齒的丫頭,曾經和她一起在夏金桂手下討生活。後來夏金桂死了,小紅跟了鳳姐,再後來……死在牢裡。
“癡……”她喃喃念著這個字,忽然笑了,笑著流淚,“是啊,癡。這教坊司裡,哪個不癡?”
她吹熄了燈,和衣躺下。在黑暗裡,她想起很多人。想起寶釵臨死前的平靜,想起平兒自焚時的決絕,想起小紅血書“癡”字時的慘烈。這些人都死了,可她們好像還活著,活在這教坊司的每一寸空氣裡,活在這口井的每一滴水裡,活在這夜夜的絲竹聲裡。
天亮了。第一縷陽光照進教坊司的庭院,照在那口井上,井水泛著冷光。照在廊下的燈籠上,燈籠褪了色,在風裡晃蕩。照在燒過紙錢的灰燼上,灰燼被風一吹,散了,沒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又有新的客人要來,又有新的姑娘要接客,又有新的笑,新的淚,新的血,要在這方寸之地,上演,落幕,再上演。
孽海沉浮,永無休止。
可在這無休止的沉浮裡,有些東西,悄悄傳遞著。
杏兒起床了,對著井水梳頭。她看見水裡自己的倒影,也看見水裡那些死去的人的倒影。她對自己說:“我要活著,好好活著。替她們活著。”
趙嬤嬤在整理房間,手摸到那塊鬆動的地磚。她對自己說:“這些證據,總有一天要見天日。那些畜生,總有一天要遭報應。”
”。聲一是,聲一笑能。天一是,天一活能“:說己自對她。脂胭的新上塗,妝梳鏡對菱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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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泣餘空,風秋恨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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