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看見寶玉眼中蓄著淚。他心頭一熱，擺擺手：“二爺保重。”鑽出柵欄時，他聽見寶玉低聲教賈蘭：“蘭兒，說謝謝包勇叔叔。”
孩子微弱的聲音傳來：“謝謝...叔叔...”
包勇眼眶一熱，快步沒入風雪。回程路上，他專挑背風處走，靴子陷進雪坑，拔出來時灌了滿鞋的雪。走到半道，忽見前方有火光——是巡夜隊！
他心下一驚，忙縮到一塊巨石後。隻聽腳步聲漸近，有人罵罵咧咧：“這鬼天氣，凍死老子了！”是督軍麾下的親兵隊長，姓胡，出了名的刻薄。
包勇屏住呼吸，懷裡還剩一個饃——他特意留的，預備萬一撞見人好打點。可胡隊長帶著三個人，一個饃不夠分。正著急，忽聽另一人道：“頭兒，那邊好像有動靜！”
幾支火把朝亂葬崗方向晃去。包勇趁機貓腰往反方向溜，不想踩斷一根枯枝，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“誰？！”胡隊長厲喝。
包勇心念電轉，索性不躲了，從石頭後走出來，賠著笑臉：“胡爺，是小的，文書房的包勇。”
火把照到他臉上，胡隊長眯眼打量：“大半夜的，在這兒做什麼？”
“小的...小的拉肚子，出來方便。”包勇捂著肚子，做出苦相。
胡隊長顯然不信，示意手下搜身。包勇主動掏出懷裡那個饃：“就這個，小的餓得睡不著，偷摸藏了個饃。”他雙手奉上，“胡爺和幾位軍爺辛苦，若不嫌棄...”
胡隊長一把奪過饃，掂了掂，忽然冷笑：“拉肚子還揣著饃？怕不是給那些罪囚送食吧？”他逼近一步，“老子可聽說了，你跟賈家有些舊情。”
包勇後背冒出冷汗，麵上卻還強笑：“胡爺說笑了，小的如今是朝廷的人，哪敢私通罪囚。實在是餓急了...”他指著自己破襖，“您看我這身，要有門路，何至於此？”
旁邊一個年輕兵卒低聲勸：“頭兒，包文書確實老實，上月還幫咱們謄過家書...”
胡隊長盯著包勇看了半晌，忽然將饃掰成四份，自己留了最大的一塊，其餘扔給手下：“罷了，諒你也沒那膽子。”他咬了口饃，含糊道，“滾吧，下次再半夜亂竄，按軍法處置！”
包勇連連躬身，倒退著走了十幾步，才轉身疾行。直到文書房的燈火在望，他才鬆了口氣，腿一軟差點跪倒。懷裡的凍瘡膏瓶硌得胸口疼，他伸手摸了摸，瓷瓶還溫著——那是他用體溫暖了一路的。
推開房門，一股寒氣跟著灌進來。屋裡火盆早滅了，隻剩灰燼。包勇摸黑爬到炕上，破棉被硬得像鐵板。他蜷縮著，肚子“咕嚕”直叫——五個饃全送出去了，自己一天沒吃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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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什麼，他披衣下炕，從床底拖出個破瓦罐，伸手進去掏了半天，摸出塊黑乎乎的東西。是前日幫廚時偷藏的一塊豆餅，本該喂馬的，他悄悄留了巴掌大一塊。豆餅硬得硌牙，他含在嘴裡用口水慢慢化，一股豆腥味混著黴味彌漫開來。
吃著吃著，眼前又浮現寶玉喂賈蘭的樣子。那雙手，曾經提筆寫“絳芸軒”，寫“怡紅快綠”，如今卻捧著破碗，像捧著稀世珍寶。包勇咽下最後一口豆餅，隻覺得喉嚨發哽。
他從炕席下摸出個小布包，打開，裡頭是那副貂皮暖耳。紫貂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，他摩挲著柔軟的皮毛，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份溫熱。
“二爺...”他喃喃道，“您得活下來啊。”
窗外風雪更緊了，打得窗紙“噗噗”作響。包勇將暖耳貼在心口，慢慢合上眼。夢裡他回到榮府角門，大紅燈籠映著雪，寶玉穿著雀金裘從馬上下來，對他笑道：“包勇，今兒雪大，早些歇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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