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水銀裡。鳳姐的手很軟，指尖微涼，被他握著，漸漸暖了。
佟督軍靜靜聽著，忽然問：“你夫人如今在哪兒，知道麼？”
賈璉搖頭。
“在教坊司。”佟督軍說，“和你那些妹妹們一起。聽說她性子烈，吃了不少苦頭。”他湊近些，氣息噴在賈璉耳邊，“你說，若是她知道你今夜在這裡，穿著舊衣裳，陪本督喝酒說話，會怎麼想？”
賈璉猛地站起，酒杯“當啷”摔在地上。
“怎麼，惱了？”佟督軍也不生氣，依舊笑吟吟的，“坐下。”
賈璉站著不動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本督叫你坐下。”佟督軍聲音冷下來。
僵持片刻，賈璉慢慢坐回去。他垂著頭，肩膀垮下來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後來發生了什麼，賈璉記不清了。隻記得燭火晃動，影子在帳壁上扭曲；記得佟督軍的手拍在他肩上，很重；記得自己像具木偶，任人擺布。最清晰的一個畫麵是：事畢後，佟督軍扔給他一碗肉，說“賞你的”。那肉燉得爛熟，冒著熱氣，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賈璉端著碗走出大帳時，月亮已偏西。雪地白得刺眼，他深一腳淺一腳走回流犯營區，走到那處平日倒汙物的土坑旁，蹲下來，看著碗裡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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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很香。他一年多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了。
他伸出臟汙的手，抓起一塊肉，送到嘴邊。牙齒碰到肉的那一刻，胃裡突然翻江倒海。他“哇”的一聲吐出來，吐得昏天黑地，把剛才喝的酒、這些年受的屈辱、還有那點殘存的尊嚴，都吐在了雪地裡。
吐完了，他盯著那碗肉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土坑邊，把整碗肉倒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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