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4章 鐵烙刺背嗞嗞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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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烙刺背嗞嗞響，血肉焦糊齒咬碎。
但問名冊可毀儘，笑答早付丙丁燴。
監察官的營帳裡，炭火燒得正旺。銅盆裡的銀絲炭劈啪作響，火星子偶爾濺出來，落在鋪著狼皮褥子的磚地上，很快暗下去。馮監軍坐在虎皮交椅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柄鑲玉的匕首，刀鋒在燭光下泛著冷光。他五十上下年紀，麵皮白淨，下巴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，眼睛細長，看人時總眯著，像在估量獵物的斤兩。
帳子中央，包勇跪在那裡，脊背挺得筆直。棉襖被扒了，隻穿著件單薄的舊中衣，露出的膀子上橫七豎八都是鞭痕，有些已經結痂，有些還滲著血珠。帳裡除了馮監軍，還站著兩個親兵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神淩厲。
“說吧。”馮監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透著股寒意，“名冊到底怎麼燒的？”
包勇低著頭，聲音沙啞：“回大人，是小人夜裡添炭時不小心，火星子濺到冊子上，等發現時已經燒了大半。”
“哦？”馮監軍慢慢站起身，踱到他跟前，用匕首的刀背挑起包勇的下巴，“添炭？那晚文書房的炭火，是醜時三刻添的。可有人看見，你子時不到就進去了，在裡頭待了足足一個時辰。這一個時辰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包勇眼皮顫了顫，沒說話。
馮監軍冷笑一聲，收回匕首，轉身走回交椅坐下：“包勇，你原是賈府的家奴，後來脫了籍，在這流放營裡當了個小吏。按理說，你該惜福才是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轉厲，“可你偏要為個將死之人，毀了自己的前程！”
“大人明鑒，”包勇抬起頭，額上都是冷汗，“小人真的隻是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？”馮監軍從案上拿起半本燒焦的名冊殘頁，抖了抖，灰燼簌簌落下，“這上頭有賈寶玉的名字，偏就燒得最乾淨，隻留了半個‘王’字旁。你說巧不巧？”
包勇咬緊牙關，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。他想起那夜，潛入文書房時手心都是汗。名冊就在案上，他翻開找到“賈寶玉”那頁，正要撕下，忽聽見外頭腳步聲。情急之下，他把整本冊子塞進灶膛，火苗騰地躥起來，照亮他驚恐的臉。
“包勇啊包勇，”馮監軍歎了口氣，語氣竟帶上幾分惋惜，“你是個聰明人。這些年在這苦寒之地，能混到今日，不容易。何苦為了個廢人，搭上自己？”他身子前傾，壓低聲音，“隻要你認了，說是受賈寶玉蠱惑，本官可保你性命。否則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隻拿起火鉗，撥了撥炭火。火星子飛濺，有幾顆落在包勇手背上，燙出幾個紅點。包勇身子一顫，卻沒縮手。
帳簾忽然被掀開，一個書吏模樣的人匆匆進來，湊到馮監軍耳邊低語幾句。馮監軍臉色變了變，揮揮手讓他退下，再看包勇時，眼神更冷了。
“有人看見，前日夜裡，你偷偷去見賈寶玉。”馮監軍一字一頓，“送了他五個雜麵饃，還有凍傷藥膏。包勇，你這是要造反哪？”
包勇閉上了眼。他知道瞞不住了。那夜他潛回流犯營，看見寶玉正把半碗餿粥喂給昏迷的賈蘭，自己餓得嘴唇發白，手指凍得潰爛。那一刻，他想起那年冬天，寶玉把北靜王賞的鶺鴒香串塞給他，說：“包大哥，這個你拿著，天冷，擋擋寒氣。”那時寶玉才十三四歲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人時總帶著笑。
“小人認罪。”包勇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下來，“是小人私自接濟罪囚，觸犯軍規。請大人責罰。”
馮監軍盯著他，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個忠仆。”他站起身，對親兵道，“帶下去，烙刑三十。讓全營的人都看看，私通罪囚是什麼下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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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親兵上前，架起包勇往外拖。包勇沒掙紮，隻在經過炭盆時，瞥見裡頭燒紅的烙鐵，心頭一緊。
外頭天已大亮，雪停了，風卻更大。校場上聚了不少人，都是被叫來觀刑的。流犯們擠在一邊，穿著破爛的囚衣，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；兵卒們站在另一邊，抄著手，臉上多是麻木。寶玉也在人群中，他剛被從文書房調回來，此刻站在最前排，看著包勇被拖到刑架前，綁住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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