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6章 炭筆細賬破詭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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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紅書辦有暖房，誣告寶玉竊官糧。
豈料賬目清如水，反累自身枷鎖扛。
自黑水堡回來，那枝殘梅在破瓦罐裡又撐了三日，終究是瓣落香消。寶玉將枯枝埋在文書房後窗下，雪地裡多了個小小的凸起，像座無碑的墳。
這日晌午，他正埋頭謄抄新到的糧草簿子，窗欞忽被叩響。抬頭看，是營裡管倉的老吏目劉成，一張核桃皮似的臉擠在窗縫間，笑得過分殷勤：“賈書辦忙著呢？”
寶玉擱下筆：“劉爺有事？”
“沒啥大事，”劉成推門進來，帶進一股子陳年穀殼的黴味兒，“就是聽說賈書辦前幾日去黑水堡，見著馬守將了？”他搓著手，眼睛在屋裡滴溜溜轉，最後定在牆角那鋪燒得正熱的火炕上——這可是整個文書房唯一的暖炕。
寶玉心下明了，麵上仍淡著：“隻是遞送公文，未多交談。”
“哎喲，那可惜了，”劉成一屁股坐在炕沿，伸手摸摸炕麵，嘖嘖兩聲，“到底是讀過書的人，這屋子收拾得就是齊整。不像我們那倉房，老鼠打得洞都能鑽人了。”說著話，腳上那雙露了棉絮的破靴子，有意無意往炕沿蹭。
寶玉不接話，繼續抄錄。劉成坐了片刻，自覺沒趣，訕訕起身：“那賈書辦忙，我先回了。”走到門口又回頭，“對了，昨兒發的那批陳糧，數目上...賈書辦可核對過了？”
“核過了，與倉房出庫單一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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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劉成乾笑著掩門而去。
門一關，隔壁桌抄寫的老書辦趙先生便抬起頭，壓低聲：“寶玉，防著些。這劉成管倉五年，手腳向來不乾淨。前兩個月督軍查虧空，他推說是老鼠糟蹋，如今見你這兒有單獨的火炕，心裡早不痛快了。”
寶玉看向趙先生。這老先生原是縣衙主簿，因稅銀案牽連流放，在文書房已待了八年，背駝得厲害，眼睛卻還清亮。寶玉道：“多謝趙先生提醒。隻是我一介罪囚，暫代書辦而已，他能圖我什麼？”
趙先生搖搖頭，蘸了蘸凍住的墨：“圖你這鋪炕，圖你這清靜，圖你...能見著上頭的人。”他歎口氣，“流放營裡，有片瓦遮頭就是福氣，有鋪熱炕就是神仙日子。你年輕，不懂這裡頭的眼紅。”
這話不假。自寶玉搬進這間有火炕的小屋，營裡多少雙眼睛盯著。前日有人“不小心”潑了桶臟水在門檻內，昨日窗紙被人捅了好幾個窟窿。包勇氣得要揪人，被寶玉攔下：“罷了，爭這些做什麼。”
可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臘月廿九，小年夜。營裡破例發了半斤雜麵，讓囚犯們自個兒捏窩頭蒸。文書房這邊，因要趕著清算年賬，督軍特批留五人當值，每人多給兩個窩頭。寶玉將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給包勇——他背上烙傷未愈，夜裡常疼得睡不著。
入夜，外頭零零星星響起些爆竹聲，是營中守軍自己湊錢買的，圖個喜慶。文書房裡點了三盞油燈，趙先生、寶玉，還有三個年輕些的吏目，各自伏案忙碌。算盤珠子劈啪響，混著窗外風聲，竟有幾分舊年衙門裡的氣象。
子時初，劉成忽然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個酒葫蘆，滿麵紅光：“各位辛苦！今兒小年，我那兒藏了半壺燒刀子，大家暖暖身子！”
趙先生皺眉：“劉爺，當值呢。”
“哎，就兩口，不誤事！”劉成不由分說，給每人麵前的破碗裡都倒了些。輪到寶玉時，他手一抖，酒液灑在案頭的賬冊上，忙用袖子去擦，“哎喲瞧我這手笨的！”
“不妨事。”寶玉將賬冊挪開些。
劉成訕笑著，自己也抿了一口，在屋裡踱步。走到寶玉書案旁時，他腳下一絆，整個人撲在案上，帶倒筆架、硯台，嘩啦啦一片響。眾人忙去扶，亂糟糟中，誰也沒注意劉成的袖子在牆角糧袋堆旁拂了一下。
好容易收拾妥當，劉成連聲道歉，搖搖晃晃走了。趙先生看著他的背影，低聲對寶玉道：“小心些，我看他今夜來得古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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