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7章 冷眼相逢故人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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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市場中聞鄉音，竟是當年古董商。
“貴府花瓶今在此，開價黃金五十兩。”
劉成那事過後，文書房的空氣變得微妙起來。同僚們見了寶玉，麵上客客氣氣，背過身去眼神卻複雜——有忌憚，有探究，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破什麼似的難堪。趙先生私下裡對寶玉說：“你這般細致，反倒襯得旁人粗疏了。人心哪，寧可與庸人為伍，也不願見身邊人太過出挑。”
寶玉隻是埋頭謄抄。他明白這道理，就像當年在賈府，那些婆子媳婦背地裡說他“癡傻”時，反倒比說他“靈秀”時更親近些。人總要在旁人身上尋些安慰，若尋不著，便要生出事端來。
二月初二，龍抬頭。營裡傳來消息，說要籌備開春後加固城牆的石料、灰漿，需派人往三十裡外的黑石口互市采買些工具。這差事油水薄、路途遠，又需與各路商販周旋，向來是個苦差。往年都是幾個老吏目推來推去，今年卻齊刷刷推給了寶玉。
“賈書辦年輕，腿腳利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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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讀過書，算賬明白。”
“前次去黑水堡不是辦得挺好？”
督軍批條子時，抬眼看了看寶玉：“你去也好，見見世麵。”話說得平淡，可那眼神裡分明有試探——劉成之事雖已了結，但一個流犯能把賬目做得那般滴水不漏，總讓人不放心。
於是二月辰初，天還黑著，寶玉便與兩個兵卒、一輛騾車出了營。趕車的老兵姓胡，五十來歲，左頰有道疤，據說是早年與馬賊廝殺留下的。另一個年輕些，姓孫，才二十出頭，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“賈書辦，聽說你原先是國公府的公子？”孫兵歪著頭打量寶玉，“我娘說書裡寫的那些公子哥兒，都是‘麵如冠玉，眼若星辰’，你...”
老胡咳了一聲：“少說兩句。”
寶玉裹緊破棉袍，笑了笑：“那是書裡。人餓了凍了，都一樣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孫兵撓撓頭，“不過你說話文縐縐的，跟我們不一樣。前幾日趙先生還誇你字寫得好，說是‘有風骨’。”
老胡哼道：“風骨能當飯吃？這年月，活下來就是本事。”
騾車在雪地裡吱呀前行。越往北走，地貌越發荒涼。枯草從雪裡探出頭，一叢叢像凍僵的鬼手。偶有野兔竄過，孫兵便要驚呼一聲，被老胡瞪了才訕訕住口。
走到午時，前方出現一片木棚圍成的市集，便是黑石口互市了。此地靠近邊境，漢人、蒙古人、回回雜處，貨物也五花八門：皮毛、藥材、鐵器、鹽茶，甚至還有從更西邊來的玻璃珠子、羊毛毯子。空氣裡混著羊膻味、煙草味、牲畜糞便味，嘈雜的人聲裡夾雜著各種語言。
老胡將騾車停在場外，對寶玉道：“賈書辦，采買單子你拿著。我與小孫去尋熟識的鐵匠鋪子，你自去采買文書房要的筆墨紙硯。未時三刻在此彙合，莫走遠了。”
寶玉接過單子，又得了兩串銅錢——這是公中的采買款，須得拿回收據。他揣好錢，裹緊頭巾，低頭走進市集。
多年未見過這般熱鬨了。即便是在榮國府最鼎盛時，年節市集也不過是府內下人的小打小鬨，哪似這裡，各色人等扯著嗓子吆喝，馬匹駱駝擠作一團，孩童在人群中鑽來鑽去。寶玉避開一個醉醺醺的蒙古漢子，閃身進了一條稍清淨些的巷子。
巷子兩側多是賣文房四寶、舊書字畫的攤子。寶玉循著單子，買了十刀黃麻紙、五錠墨、兩支筆。付錢時，那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，眯眼打量他：“客官是流放營來的？”
寶玉手一頓。
“莫怕，這兒做生意的，十個裡有三個跟流放營打交道。”老頭壓低聲音，“要實惠的，我這兒還有批‘特殊’的紙，價錢便宜三成。”
所謂“特殊”，其實是邊軍廢棄的公文紙，背麵還能用。寶玉搖搖頭：“公事公辦，要正經的。”
老頭聳聳肩，包好貨物。寶玉正要走，忽聽隔壁攤子傳來一陣笑聲，那聲音...
有幾分耳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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