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。胡四爺接過來，就著燈光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頭，又朝那胖婦人示意。
胖婦人走到周氏跟前，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來，像在查看牲口：“模樣還周正，就是瘦了些。這小丫頭片子……”她又看了看小蓮，“眼睛倒挺大，養養能出息。”
周氏這時終於明白了什麼，臉色唰地白了。她猛地甩開婦人的手，看向賈芹：“當家的，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你不是說幫工麼？”
賈芹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胡四爺慢條斯理道：“賈芹借了我五十兩銀子，拿你們娘倆做的抵押。十日為期，他還不上錢，你們就歸我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這地方是‘沁芳閣’的後院，專收新人調教。你們運氣好，來的是我這兒，若是直接賣去下等窯子，那才叫活不成呢。”
“賈芹！”周氏尖叫一聲，撲過去抓住丈夫的胳膊，“你瘋了？！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！小蓮是你親閨女！你怎麼能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會贖你們回來的！”賈芹躲閃著妻子的目光，語無倫次，“我一定贖！你……你們先在這兒待幾天，我找到錢就來！”
“我不！”周氏死死拽著他，“要死一起死！咱們回家！”
胖婦人使了個眼色，旁邊兩個粗使婆子上來，一把扯開周氏。周氏掙紮著，頭發散了，衣裳也扯破了，嘶聲喊著賈芹的名字。小蓮嚇壞了，哇哇大哭，跑過來抱住賈芹的腿：“爹！爹！咱們回家！我怕……”
賈芹低頭看著女兒哭花的小臉，那半塊飴糖還攥在她手裡，已經全化了，糖汁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，隻記得賭桌上那副“地杠”，記得籌碼被收走時嘩啦啦的聲音。
他一根根掰開女兒的手指。
小蓮的手很小，很軟，攥得卻緊。賈芹用了很大的力氣，才把那兩隻小手從自己腿上扯開。糖汁沾了他一褲子，黃黃的一團。
“聽話……”他啞著嗓子說，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“爹爹！”小蓮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，追了兩步，被婆子一把抱起來。她在婆子懷裡踢打著，眼睛死死盯著賈芹的背影，伸出那隻黏糊糊的手，朝著父親離去的方向，像是想抓住什麼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賈芹沒有回頭。他幾乎是跑著衝出院子，衝進巷子，一直跑到大街上，才扶著一棵老槐樹大口喘氣。雪落進他脖子裡，化成了水，冰涼冰涼的。他聽著巷子裡女兒的哭聲越來越遠，最後隻剩下風雪聲。
他慢慢滑坐到樹下，從懷裡摸出那個藍布小包——空的，銀票早就沒了。他又摸，摸到兩個硬物，掏出來一看，是小蓮塞回來的那兩個銅板。不知什麼時候，女兒又把銅板放回了他口袋裡。
賈芹盯著那兩枚銅錢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他忽然爬起來，朝著如意坊的方向跑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。
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：再賭一把，就一把。贏了就去贖人，立刻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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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，賈芹再次站在那個小院門口。他又輸了，這次連身上的皮襖都當了，隻穿著一件夾衣，凍得嘴唇發紫。他是來求胡四爺寬限幾日的。
開門的還是那個胖婦人，見了他，嗤笑一聲：“還當是誰呢。怎麼，湊夠錢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見見她們。”賈芹哆嗦著說，“就見一麵，說幾句話……”
“見不了。”婦人乾脆利落地關門。
賈芹抵住門板：“她們怎麼樣？我閨女……小蓮還好麼？”
婦人打量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有些古怪：“你閨女？昨兒在後院井邊玩，失足掉下去了。撈上來時，手裡還攥著半塊糖，黃乎乎的，看著就膩歪。”
賈芹如遭雷擊，僵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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