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咯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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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的清晨，冷子興還沒起床，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，伴著福貴變了調的喊叫：“東家！東家！出事了！”
冷子興披衣起身，開門見福貴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陳、陳老板……死了！”
“哪個陳老板？”冷子興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就前幾日買碗的那個揚州鹽商！昨兒夜裡，全家……全家都死了！”
冷子興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腿一軟，扶住門框才站穩：“怎、怎麼死的？”
“說是暴斃！七竅流血！”福貴的聲音帶了哭腔，“現在順天府的人已經封了宅子，正查呢！東家，那對碗……那對碗可是從咱們這兒出去的啊！”
冷子興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，手腳都木了。他強自鎮定，換好衣裳，讓福貴看著鋪子，自己急匆匆往鼓樓去。
陳宅外頭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幾個衙役守著門，不許人靠近。冷子興擠在人群裡，聽見前頭一個賣菜的老頭說：
“慘喲！一家八口，連三歲的小孫子都沒放過！昨兒半夜裡突然慘叫，鄰居聽見了報官，進去一看，滿屋子都是死人，臉上黑紫黑紫的，眼睛、鼻子、耳朵都淌血……嘖嘖，造孽啊！”
另一個婦人接口：“聽說是中了毒！可怪就怪在，廚子、老媽子都沒事，就主家八口死了。晚飯是一起吃的，怎麼單單他們中毒？”
“邪門！定是衝撞了什麼……”
冷子興聽不下去了，轉身就走。他腳步踉蹌，幾乎是小跑著回到鋪子，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裡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毒……中毒……
他猛地想起那對碗。碗是周瑞從賈母墓裡弄出來的，賈母是怎麼死的？病死的，可賈府那些年，後宅陰私還少麼？趙姨娘為了害寶玉，什麼手段沒用過？那對碗……那對碗會不會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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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兩日，順天府的捕快上門了。來的是個姓王的班頭，黑臉膛，目光銳利，進了鋪子也不坐，直接問：“冷老板，三日前你是否賣了一對成化宮窯鬥彩碗給揚州鹽商陳萬三？”
冷子興強笑著：“是、是有這麼回事。官爺，那碗有什麼問題麼？”
“碗是毒死的陳家八口的元凶。”王班頭盯著他，“碗沿塗了慢性毒藥，叫‘七日斷腸散’，無色無味，遇熱則發。陳家人用那碗吃飯喝茶，毒便一點點滲進去，積到第七日，毒發身亡。”
冷子興腿一軟，跌坐在椅子裡：“官、官爺明鑒！我不知情啊！我就是個中間人，碗是別人托我賣的！”
“誰托你的？”
冷子興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出賣周瑞？周瑞是賈府舊人，牽扯出賈府，事情就更大了。可不說……不說這殺人的罪名，難道要他頂？
王班頭看出他的猶豫，冷笑一聲：“冷老板，八條人命，不是小事。你現在不說，到了衙門大牢裡，板子伺候，一樣得說。何況——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我們已經查到，這對碗是榮國府賈母的陪葬品。盜掘官宦之家墓葬，本就是重罪，再加上毒殺八口……你掂量掂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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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汗順著冷子興的鬢角往下淌。他咬咬牙，終於吐出兩個字：“周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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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瑞是在自家床上被拿住的。他沒掙紮，也沒喊冤，隻是默默穿好衣裳，跟著捕快走了。出門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妻子和瑟瑟發抖的兒子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順天府的大牢陰冷潮濕，空氣中彌漫著黴味、尿臊味和血腥味。周瑞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，牆上隻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，透進一絲灰白的光。他坐在鋪著爛稻草的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石牆，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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