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？！主子們吃香喝辣，我們呢？我們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！我貪點錢怎麼了？我拿點東西怎麼了？那都是我應得的！”
焦大靜靜看著他發瘋，等他喘著粗氣停下來，才慢悠悠道：“應得的？周瑞，你摸著你良心說，賈府可曾虧待過你？你爹病重時，是誰請的大夫？你兒子娶親時，是誰賞的銀子？你閨女小紅進府當差，是誰給安排的輕省活兒？啊？”
周瑞張著嘴，卻說不出話。
“背主求榮，天理不容。”焦大搖搖頭，轉身走回牆角，重新坐下，閉上眼睛，又哼起那荒腔走板的調子：“爬灰的爬灰……偷盜的偷盜……”
周瑞順著柵欄滑坐到地上，雙手捂住臉。隔壁焦大的歌聲像無數根針，紮進他耳朵裡，紮進他心裡。他想起許多事：想起賈璉雖然好色貪財，但對底下人還算寬厚；想起王夫人念舊，逢年過節總給管家們額外賞賜；想起老太太慈祥，見了他總會問一句“家裡可好”……
還有小紅。他女兒小紅，是為了救巧姐，被賴尚榮騙了，冤死獄中的。而巧姐是誰？是賈璉和王熙鳳的女兒。他貪的那五百兩修園銀，是從賈璉手裡貪的；他賣的那對毒碗，是賈母的陪葬。他貪了主子的錢，害了主子的孫女，如今又間接害了八條人命……
“報應……真是報應……”周瑞喃喃道，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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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，牢房裡隻有遠處獄卒巡邏的腳步聲，和隔壁焦大時斷時續的鼾聲。周瑞慢慢站起來，走到牆邊。石牆粗糙冰冷，他伸出雙手，摸了又摸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然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用儘全身力氣，一頭撞了上去。
沉悶的響聲在牢房裡回蕩。血從額頭上湧出來，糊住了眼睛。周瑞軟軟倒下，最後聽見的，是焦大翻了個身，含混不清地嘟囔：
“早該如此……早該如此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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