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他仿佛看見一張紅紙在眼前飄——是賈母賞的壓歲紅封，上頭寫著“新登勤勉”，墨跡淋漓。那墨跡化開了，變成血一樣的紅色，滴滴答答，落進江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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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後，下遊金陵碼頭的漁夫撈上來一具屍首。屍首被水泡得腫脹，麵目全非，但懷裡緊緊抱著個紫檀木小匣子。匣子用油布包了好幾層，竟沒怎麼進水。官府的人打開匣子，裡頭是幾件珠寶，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。
紅紙是賈府專用的灑金箋，上頭一行娟秀小楷：“新登勤勉。賞。”落款是“史太君”。墨跡被水浸過，暈染開來，紅紙濕透，那墨色竟泛出暗紅，像乾涸的血。
有老乞丐認出屍首：“這……這不是從前榮國府銀庫的吳管家麼？”
消息傳回京城，已是半個月後。胡氏自那日被救起，就一直住在金陵一家小客棧裡，等著丈夫的消息。聽說撈到屍首，她跌跌撞撞跑去認。看見那腫脹的麵目，她腿一軟，癱在地上，哭都哭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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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府把那個紫檀木匣子還給她。她抱著匣子回到客棧，打開，一件一件看那些珠寶：一支鑲貓眼石的金簪，一對翡翠耳墜，一串珊瑚珠子……都是賈母、王夫人這些年陸陸續續賞的。她一直舍不得戴，也舍不得當，說要留著傳給子孫。
如今，子孫在哪兒？丈夫在哪兒？
胡氏枯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清晨，客棧夥計敲門送早飯，沒人應。推門進去，隻見房梁上懸著個人，正是胡氏。她穿著最好的那身衣裳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竟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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