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7章 血汗七兩擲階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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荊釵布裙再叩門，血汗碎銀湊七兩。
鴇母擲地嗤笑貧：“不及貴客半杯羹！”
劉姥姥第三次站在“沁芳閣”門口時，手裡攥著的那個藍布包，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那雙曾經隻會握鋤頭、摘豆角的手，如今布滿了針眼。指頭上密密麻麻的，有些結了痂，有些還紅腫著，像被馬蜂蜇過。最深的幾個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上，是前日給人縫壽衣時，針腳太密，針尖紮進去，一直紮到骨頭。當時血珠子冒出來，染紅了白麻布，主家太太皺皺眉，多給了三個銅板，說是“晦氣錢”。
劉姥姥沒嫌晦氣，她把銅板擦乾淨，和之前的攢在一起。三個銅板，夠買兩個粗麵饃饃呢。
除了做繡活，她還替人哭喪。誰家死了人，雇不起正經哭喪的，就找她這樣的老婆子。她跪在靈前，想著自己早死的男人，想著板兒餓得皮包骨的樣子，想著巧姐那雙怯生生的大眼睛，眼淚就真下來了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主家覺得她哭得“真切”，往往多給幾文。有一回，她哭得太狠，暈過去，醒來時手裡還攥著主家塞的十個銅板。
最難受的是賣血。城裡有個黑醫館，專收人血，說是配藥引子。她去了三次，每次抽一小碗，得一百文。抽完血，她頭暈眼花，扶著牆走回家，喝一大碗鹽水，躺半天才能緩過來。青兒勸她別去了，她搖搖頭：“你弟弟板兒還小，不能沒娘。我老骨頭，抽點血，死不了。”
就這樣，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攢，攢了三個月，總算湊夠了七兩銀子——六兩碎銀，外加一千個銅錢串成的一吊錢。她把這些錢用藍布包了，又用紅繩紮緊，揣在懷裡，像揣著一團火。
現在，這團火燙著她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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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抬起頭，看著“沁芳閣”那三個燙金大字。門樓還是那樣氣派，紅漆大門敞著半扇，能看見裡頭影壁上的雕花。門口站著兩個穿綢緞衣裳的龜公，抱著胳膊，斜眼看她。
“又來了？”左邊那個瘦高個認得她，嗤笑一聲，“老婆子，上回不是跟你說清楚了？沒五百兩，免開尊口！”
劉姥姥臉上擠出笑，腰彎得更低：“兩位爺行行好，我……我湊了些錢，想見見鴇母媽媽……”
“媽媽忙著呢！”右邊那個矮胖子不耐煩地揮手，“今兒賴老爺宴客，媽媽在裡頭伺候貴客，哪有空見你？快走快走！”
劉姥姥不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包：“我就說幾句話，說完了就走……”說著，她飛快地摸出二十個銅板，塞到瘦高個手裡，“給兩位爺買茶吃。”
瘦高個掂了掂銅板，和矮胖子對視一眼，勉強道：“等著！我去稟一聲。見不見，可說不準。”
劉姥姥連連點頭，退到門邊石獅子旁，靠著冰冷的石頭站著。她懷裡那包銀子沉甸甸的，壓得她心慌。她想起第一次來這兒時，是半年前。那時她剛聽說巧姐被賣到教坊司，揣著賣糧食得來的三兩銀子，想先看看孩子。鴇母連門都沒讓她進，隻站在台階上說：“老貨，三兩銀子？買根釵子都不夠！回去湊夠五百兩再來！”
第二次是三個月前，她湊了五兩，鴇母見了銀子，倒是讓她進了門，卻隻讓她在後院隔著窗子看了一眼——巧姐瘦得脫了形，坐在一群姑娘中間學彈琵琶，手指上纏著布，血滲出來。劉姥姥哭著求鴇母開恩，鴇母冷笑：“開恩？我這兒是做生意，不是開粥棚！五百兩，少一個子兒都不行！”
如今是第三次。七兩，離五百兩還差得遠，可劉姥姥存著僥幸：萬一……萬一鴇母看她可憐，先讓她把孩子領回去，剩下的錢她慢慢還呢？
正胡思亂想著，裡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，絲竹管弦，夾雜著男男女女的調笑聲。緊接著，一群丫鬟小廝端著盤子流水似的出來，盤子裡是各色菜肴，熱氣騰騰，香味飄到門外，劉姥姥聞著，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“讓開讓開！”兩個龜公把她往旁邊推，“賴老爺的席麵送來了，別擋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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