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帶來了？”鴇母開門見山。
劉姥姥雙手捧著那個藍布包，遞上去，聲音發顫：“媽媽，七兩……我湊了七兩。求您開恩，先把巧姐兒放了吧，剩下的錢，我做牛做馬還您……”
鴇母沒接，隻掀開布包一角，瞥了一眼裡頭的碎銀和銅錢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聲尖利，像刀子刮在瓷盤上。
“七兩？”她伸手抓了一把碎銀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——猛地往地上一擲！
銀子砸在青石板上，叮叮當當亂滾。有幾個銅錢滾到劉姥姥腳邊，轉了幾圈，倒下了。
“老貨！”鴇母指著她的鼻子，“你當我這是菜市口呢？七兩銀子就想贖人？我告訴你，巧姐兒如今會彈《霓裳羽衣曲》了，昨兒個工部侍郎家的公子來，聽了半曲，賞了五十兩！五十兩！你這七兩，夠乾什麼？啊？”
劉姥姥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來話。她蹲下身，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散落的銀子和銅錢。手指凍得發僵，撿了幾次才撿起來一個銅板。銅板冰涼，沾著泥土。
“媽媽……”她抬起頭，眼淚已經流了滿臉，“求您……孩子還小，才十歲啊……您行行好，積積德……”
“德？”鴇母像是聽見什麼笑話，“我這兒是教坊司，是朝廷設的官妓院子！進了這裡的，就是賤籍！一輩子都是！你還想贖回去？做夢！”
她說著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抖開：“看看，這是昨兒個賴老爺給巧姐兒定的身價——五百兩！白紙黑字，按了手印的！你要贖，就拿五百兩來，少一個子兒，免談！”
劉姥姥看著那張紙，上麵密密麻麻的字她認不全，但“五百兩”那幾個大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她眼睛疼。她忽然覺得天旋地轉，耳朵裡嗡嗡響，鴇母的聲音越來越遠……
“媽媽，跟她廢什麼話！”瘦高個過來拉她，“賴老爺等著您敬酒呢！”
鴇母哼了一聲，轉身要走。劉姥姥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猛地撲過去，抱住鴇母的腿：“媽媽！媽媽您發發慈悲！我給您磕頭！我這條老命不值錢，您拿去！隻求您放了巧姐兒……”
“滾開！”鴇母一腳踢開她，“臟了我的裙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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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被踢得仰麵摔倒，後腦勺磕在石階上，咚的一聲悶響。她眼前一黑，什麼都看不見了，隻聽見鴇母的罵聲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
然後是一片寂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恢複了一點意識，感覺有人拖著她。是那兩個龜公，一人架一條胳膊，把她拖到後巷，像拖一條死狗。後巷堆著垃圾，散發著餿臭味。他們把她扔在牆角，罵罵咧咧走了。
劉姥姥躺在冰冷的地上，一動不能動。她睜著眼，看著頭頂一線灰白的天空，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，流進耳朵裡，癢癢的。她想起很多事：想起當年在賈府，鳳姐笑著給她插了滿頭的花，說“姥姥別嫌俗氣”；想起巧姐小時候，紮著兩個小揪揪，追著她要糖吃；想起板兒餓得哭，她抱著哄，說“等你巧姐姐回家，就有好日子過了”……
家？哪還有家？房子賣了，地賣了，連棺材本都搭進去了。七兩銀子，是她這條老命最後的一點力氣。
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，很輕。劉姥姥費力地轉過頭，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趴在牆頭，正往這邊看。是巧姐！她穿著水紅色的衫子，頭發梳成雙丫髻，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“姥……”巧姐張嘴，沒發出聲音，隻做了個口型。
劉姥姥想抬手，抬不起來。她看著巧姐，努力擠出一個笑，想告訴孩子：別怕，姥姥還會來，一定會來救你……
巧姐忽然低下頭，咬破了自己的食指。鮮紅的血冒出來，她在糊著油紙的窗欞上，一筆一劃，寫了一個字。
劉姥姥看不清，但她知道是什麼字。
死。
寫完那個字，巧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轉身消失了。
劉姥姥閉上眼，淚水洶湧而出。她覺得自己真要死了，死在這肮臟的後巷裡，帶著沒救出孩子的遺憾，帶著對鳳姐的愧疚，帶著對這人世最後的一點不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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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來再得還
。來得就，著活還她要隻……次十第，次五第，次四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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