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8章 初踏沙場魂膽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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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鼓擂破塞北雲，殘兵被驅如羊群。
箭雨蔽天魂俱喪，閉目但求速死臨。
賈寶玉站在死士營的隊列裡時，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的。
風從北邊刮來，卷著沙子和雪沫子，抽在人臉上，像無數根小針在紮。他眯著眼，看著前方那片開闊地——說是開闊地，其實是被戰火燒過的荒原，黑一塊黃一塊的，像塊巨大的爛瘡。幾株枯樹孤零零地杵著，枝丫上掛著破布條，在風裡飄啊飄的，看著像招魂幡。
他握了握手裡的兵器——不是刀，不是槍，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，頂端綁了塊磨出刃的鐵片，算是矛。木頭粗糲，硌得他手心生疼。那手已經不像手了，少了三根手指，剩下的兩根也凍得紅腫潰爛，纏著臟兮兮的布條，一動就鑽心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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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得握著。死士營的規矩：丟了兵器，立斬。
“都聽好了！”百夫長騎馬在隊列前來回踱步，聲音嘶啞，“今日首戰，不求你們殺敵，隻求你們往前衝！衝到敵陣前一百步，就算有功！活下來的，賞一碗熱粥，兩塊乾糧！死了的……就地埋了，記個名，家裡能得二兩撫恤銀！”
隊列裡一片死寂。三百人，都是從各營挑出來的“罪卒”——流放的犯人、逃兵、欠了軍債的窮漢。大多麵黃肌瘦，眼神空洞，穿著破爛的號衣，在寒風裡瑟瑟發抖。
寶玉左邊站著個半大孩子，看著不過十五六歲，嘴唇凍得發紫，一直在哆嗦。右邊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兵，獨眼，臉上有道深深的刀疤，從額頭斜到下巴，像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“怕麼？”獨眼老兵忽然低聲問。
寶玉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他不是怕，是……是麻木。從賈府被抄，到流放路上凍掉手指，再到軍營裡挨打受辱，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，隻剩個空殼子在這兒站著。
“第一次上陣，都這樣。”老兵咧開嘴，露出黃黑的牙齒，“待會兒鼓響了，就往前跑。別停，停就是死。別回頭看，看也是死。箭來了，趴下；馬來了，躲開。能活過三陣的，才算個人。”
正說著，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。嗚——嗚——像野獸在嚎。
敵陣出現了。
先是地平線上出現一條黑線，慢慢變粗，變成一片移動的烏雲。馬蹄聲如悶雷滾滾而來，大地開始震顫。寶玉看見那些騎兵了——穿著皮甲，戴著鐵盔，手裡舉著彎刀，刀刃在陰沉的天光下閃著寒光。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來，沒有喊殺聲，隻有馬蹄踏碎大地的轟鳴，反而更讓人心悸。
“準備——”百夫長抽出刀，高高舉起。
寶玉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，一下，一下，撞得胸口發疼。他握緊木矛，手心全是汗，滑膩膩的，幾乎握不住。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麵：大觀園裡姐妹們鬥詩的笑語，怡紅院裡襲人晴雯打鬨的身影，瀟湘館外那叢翠竹在風裡沙沙的響……
“殺——！”
鼓聲炸響。不是擂，是炸，像天塌了似的。三百人的隊列被這鼓聲催著，像一群被鞭子抽打的羊，跌跌撞撞往前衝。
寶玉也跟著跑。腳下的地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聽見周圍全是粗重的喘息聲、淩亂的腳步聲、兵器碰撞的叮當聲。有人摔倒，立刻被後麵的人踩過去，慘叫被淹沒在喧囂裡。
風迎麵撲來，帶著血腥味和鐵鏽味。越來越近了，能看清對麵騎兵的臉——那些臉被頭盔遮了大半，隻露出眼睛，冰冷，漠然，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們。
五十步。
寶玉忽然看見衝在最前頭的幾個人倒下了。沒有聲音，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下去，胸口插著箭羽，還在顫。箭是從對麵射來的，黑壓壓一片，像蝗蟲過境，遮天蔽日。
“趴下！”旁邊的獨眼老兵猛地把寶玉按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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