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0章 屍瘟焚坑孤雁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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屍臭引來黑鴉群，瘟神一夜襲連營。
將軍棄卒保精兵，病者坑焚求安寧。
戰後第三日，屍臭開始彌漫整個營地。
那味道起初很淡，混在血腥味和焦土味裡，並不顯眼。但到了午後，日頭一曬，便像打開了什麼醃臢的壇子，一股子甜膩的腐臭味從營地西邊那片窪地飄過來，越來越濃，熏得人眼睛發酸。
那裡堆著前日戰死的屍體——約莫五六百具，漢軍的、匈奴的，都混在一起。原本說要運去遠處掩埋，可人手不夠，車馬也不夠，就臨時堆在那兒，蓋了層薄土。這幾日天熱，土蓋不住，屍體在底下發酵、腐爛，脹得像一個個鼓囊囊的皮口袋。
寶玉站在營房門口，遠遠望著那片窪地。他已經聞不到臭味了——不是真的聞不到，是鼻子麻木了。自打吃了李紈的血書，他就像丟了魂，整日發呆，疤叔叫他做什麼，他就做什麼，不叫，他就站著，望著某個地方出神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疤叔從他身後走過來，手裡提著個木桶，“去，打水去。再不洗洗，咱們也得臭了。”
寶玉接過桶，往井邊去。路上遇見幾個兵，都捂著口鼻，腳步匆匆。有個年輕的邊走邊吐，吐出來的東西裡帶著血絲。
“怕是染上瘟了。”疤叔在後麵低聲說，“往年這時候，屍首處理不及時，總要鬨一場。”
果然，到了夜裡，開始有人發燒。
先是營房最裡頭那個叫“瘦猴”的小兵，半夜裡突然坐起來，撕扯自己的衣服，喊熱。同鋪的過去摸他額頭，燙得嚇人。緊接著，又有兩三個人開始咳嗽，咳得撕心裂肺，痰裡帶著黑紅的血塊。
軍醫來了，提著藥箱，戴著麵罩。他給瘦猴把了脈，翻了眼皮，又看了看舌苔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是瘟疫。”軍醫對聞訊趕來的百夫長說，“屍瘟。傳染快，死得快。得趕緊把病的人隔開，不然一營人都得死。”
百夫長臉色鐵青：“怎麼隔？往哪兒隔？”
軍醫指了指營地外那片荒地：“挖坑，病的人扔進去。沒死的，等死了燒掉。”
“燒……燒活人？”百夫長聲音發顫。
“不然呢？”軍醫麵無表情，“你想讓整個營，整個大營都染上？明天將軍還要來巡視，要是看見這場麵，你我腦袋都得搬家！”
百夫長不說話了。他看了看營房裡那些驚恐的臉，咬了咬牙：“按軍醫說的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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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，一隊士兵就進了營房。他們用布蒙著口鼻，手上戴著手套，不由分說地把發燒咳嗽的人往外拖。
瘦猴已經燒糊塗了，被拖起來時還在笑：“娘……娘給我做新衣裳了……”拖到門口，他忽然清醒了一瞬，死死扒住門框，指甲摳進木頭裡，嘶聲喊：“我不去！我不去那兒！他們會燒了我！燒了我！”
一個士兵用槍托砸他的手，一下，兩下，指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可聞。瘦猴慘叫一聲，鬆了手，被拖了出去。
營房裡一片死寂。剩下的人蜷縮在各自的鋪位上，大氣不敢出，生怕被注意到自己也在咳嗽——其實好幾個人都在忍著，忍得滿臉通紅，脖子青筋暴起。
寶玉坐在角落裡，看著這一切。他想起大觀園裡，有一年鬨時疫，也是這般人心惶惶。林妹妹身子弱，老太太特地把瀟湘館封了，不許外人進出。那時候他急得什麼似的，天天在牆外轉悠，隔著窗子跟林妹妹說話。襲人笑他：“二爺，林姑娘不過是小恙，您倒像天塌了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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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，天真的塌了。
疤叔挨著他坐下，壓低聲音：“待會兒要是點到我，你就說我出去撒尿了。要是點到你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寶玉忽然說。
疤叔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不走。”寶玉重複一遍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走了也是死，不如死在這兒。”
疤叔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最後歎了口氣：“隨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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