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2章 惡霸施粥藏砒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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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霸忽生慈悲心，臘八舍粥濟貧民。
碗底暗藏砒霜粉：“早死早脫畜生輪”。
臘月初八，神京西城菜市口街角，北風如刀。
往年這個時候，各府邸的舍粥棚能從街頭排到街尾，熱氣蒸得雪都化得快些。今年卻冷清——抄家的抄家，敗落的敗落，剩下的富貴人家緊閉門戶，生怕惹上“勾結罪臣”的嫌疑。隻有三兩個小廟擺出稀薄的菜粥，那隊伍卻排得轉了三道彎。
“這世道…”一個老乞丐蜷在牆根，嗬著凍僵的手，“往年榮國府的臘八粥，裡頭有棗兒、栗子、菱角米，香得一條街都聞得見。”
旁邊年輕些的啐了一口：“陳年舊事提它作甚！如今賈府的人，死的死，賣的賣，你還當有熱粥給你喝？”
老丐不說話了，渾濁的眼望著虛空。他記得清楚，三年前的臘八，他在榮府後門領粥時，那個銜玉而生的寶二爺正好從外邊回來，見他棉襖破得露絮，竟把身上的猩猩氈鬥篷解下來扔給他：“老伯，天冷，裹著吧。”那鬥篷後來被他當了二兩銀子，撐過了整個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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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…”老丐喃喃，“要是能再喝一碗那樣的粥，死了也值。”
正說著，街那頭忽然喧嘩起來。
隻見十來個壯漢抬著三口大鐵鍋，“哐當”擱在空地上。後邊兩輛驢車，一車堆著米袋，一車裝著柴薪。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滿臉橫肉，左頰一道刀疤從眉梢劃到嘴角——正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惡霸倪二。
“擺開！”倪二粗聲喝道，“今兒臘八，二爺我舍粥！”
乞丐們麵麵相覷，誰也不敢上前。這倪二早年是放印子錢起家，手段狠辣，逼死過人命。後來不知怎的攀上了點關係，竟做起賭坊生意，更是吃人不吐骨頭。他舍粥？怕是砒霜裡摻米吧？
倪二見無人動彈，咧開嘴笑了，那刀疤扭曲得像條蜈蚣：“怎麼著？怕二爺下毒？”他大手一揮，“燒火！煮粥！”
柴火劈啪燃起，米倒進鍋裡，漸漸飄出米香。有個五六歲的小乞兒實在餓極了，掙脫母親的手，踉蹌跑到鍋邊，眼巴巴望著。
倪二蹲下身，舀了半勺遞過去：“喝！”
孩子母親尖叫著撲來，倪二卻已經將粥勺塞到孩子嘴邊。小乞兒“咕咚咕咚”喝了，舔舔嘴唇，回頭對母親笑：“娘，甜的！”
人群這才鬆動。先是幾個膽大的，接著是拖家帶口的，最後所有人都湧了上來。三口大鍋前排起長龍，那粥竟真是稠的，米粒飽滿，還隱約看得見豆子。
“怪了…”年輕乞丐邊喝邊嘀咕，“倪二這是轉性了？”
老丐捧著破碗，粥的熱氣蒸得他眼睛發酸。他顫巍巍喝了一口，忽然僵住——這粥的味道，竟有幾分像當年榮府粥棚的滋味。不是用料多精細，是那股“舍得下本”的厚道。他抬頭看倪二，那惡霸正叉腰站在鍋邊，麵無表情地看著領粥的人流。
“二爺今天行善積德啊！”有個油滑的乞丐討好道。
倪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積德？老子是看你們凍死在街上晦氣！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“再說…今天這日子，該有碗熱粥。”
沒人聽懂他話裡的意思。隻有倪二自己知道，他袖子裡那串菩提念珠，被體溫焐得發燙——那是五年前，他因賭債被仇家追殺，躲進榮府後巷，恰遇寶玉帶著小廝出門。那少年公子看他渾身是血，非但沒喊人抓他，反而解下荷包扔給他：“快走，西角門沒人。”荷包裡除了碎銀，還有這串念珠。
後來倪二打聽過，那念珠是寶玉常年戴在手上的。
“二爺，”心腹馬三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藥…還下嗎？”
倪二眼神一暗，摸了摸袖中那個小紙包。今早他吩咐馬三去藥鋪買的砒霜，說是“藥老鼠”。可此刻看著這些蓬頭垢麵的人——有抱著嬰兒的婦人，有攙扶著老人的少年，有和他當年一樣走投無路的賭徒——他喉頭哽了哽。
“再等等。”倪二啞聲道。
馬三不解：“您不是說…這些人活著也是受罪，不如早點送他們投胎，下輩子說不定能托生到好人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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