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3章 金門酒臭骨錚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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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家得勢忘舊恩，長子酒醉誇新勳。
次子摔杯吞金戒：“鴛鴦等我共黃塵！”
京西新起的金宅燈火通明，正廳上懸著禦賜“勤勉可嘉”匾，鎏金大字在燭火下晃得人眼暈。這是金文翔升任戶部司庫郎中的慶賀宴——從賈府家奴到六品京官，他走了整整三年。
“諸位，滿飲此杯！”金文翔已是第四巡酒，紫紅臉膛油光發亮，蟒紋補服前襟灑著酒漬，“今日這席麵，可比當年在榮禧堂伺候時……”
他刻意頓住，等賓客們捧場。座上多是新貴：賴尚榮剛從五城兵馬司調任，林之孝捐了個從九品主簿，還有些麵生的商賈——都是這三年搭上的門路。
賴尚榮舉杯笑道：“金兄如今是正經官身，提那些舊事作甚？咱們這些人，誰不是靠‘識時務’才有了今日？”
這話說得曖昧，席間響起幾聲乾笑。林之孝捏著酒杯沒吭聲，他前日才因挖出“背主者誅”石碑做了噩夢，此刻眼皮直跳。
金文翔的媳婦王氏從屏風後轉出來，滿頭珠翠壓得脖子發僵，卻偏要學官家夫人作派，捏著嗓子道：“老爺說的是，咱們金家能有今天，全憑聖上明鑒。那些舊主……唉，也是他們自己不檢點。”
這話說得露骨，席間靜了一瞬。角落裡忽有人冷笑：“好個‘不檢點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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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望去，見是金家二爺金文翔——與兄長同名的弟弟，卻是個讀書人打扮，青布直裰洗得發白，坐在末席自斟自飲。他今日是被兄長強拉來的，已在角落悶坐兩個時辰。
金文翔臉色一沉：“二弟，你醉了。”
“醉？”金文翔晃晃酒壺，“我哪有兄長醉得厲害？醉得連親妹子是怎麼死的都忘了。”
這話像盆冰水澆進滾油。滿座賓客神色各異——誰不知道金家那個烈婢鴛鴦？三年前賈母逝後殉主，一頭碰死在靈前，血濺三尺白綾。
王氏忙打圓場：“二叔這是心疼妹子。可話說回來，鴛鴦那孩子也太死心眼兒，老太太去了，她跟著去有什麼用？若是活著，憑咱們家如今的光景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金文翔拍案而起，酒盞震得叮當響，“我妹妹的血，輪不到你這等人拿來下酒！”
正僵著，門外管家高唱：“周瑞爺到——”
周瑞抱了個錦盒進來，臉上堆笑：“來遲了來遲了！金大人高升，這點薄禮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察覺氣氛不對。
金文翔深吸口氣，強扯出笑臉：“周兄來了就好。這是什麼？”
周瑞打開錦盒，內裡紅絨襯著一對金鑲玉如意：“一點心意。說來這玉料還是當年……”他忽然卡殼——想起這玉原是從賈府庫房流出的。
金文翔卻渾不在意，拿起一柄在燈下細看：“好玉！這雕工……怕是宮裡流出來的吧？”
“金兄好眼力。”周瑞鬆口氣，順著話頭，“說起來，咱們這些老人裡，就數金兄最有福。當年在賈府，鴛鴦姑娘是老太太跟前第一得意人，如今金兄又是官運亨通。可見這世道，終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
這話像針，紮得金文翔手指微顫。他盯著如意上熟悉的纏枝蓮紋——這花樣他見過，在賈母常握的那柄玉如意上。
“是啊。”金文翔喉嚨發乾，聲音卻更響亮，“我那妹子……蠢！老太太疼她一場，原是要放她出去的，她偏要殉！若活到今日，我給她找個官宦人家做正頭娘子，豈不強過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金文翔猛地將杯中酒潑在地上。
“你做什麼？”金文翔怒道。
“祭我妹妹。”金文翔眼睛血紅，“她若在天有靈，聽見兄長這話，該是何等心寒！”
王氏尖聲道：“二叔這話不對！老爺哪句說錯了？人往高處走，咱們金家從前是奴才，如今翻身了，難道還要給舊主披麻戴孝一輩子？”
“翻身？”金文翔笑得淒涼，“嫂嫂以為，踩著親妹子的屍骨爬上來，這叫翻身？這叫忘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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