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的，破了個洞，能看見星星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薛家的時候，夏金桂讓她去勾引薛蟠。那會兒她怕，夏金桂說：“怕什麼？男人不就那麼回事。”
是啊，男人就那麼回事。可女人呢？女人又算怎麼回事？
如此過了半個月，寶蟾身上沒一塊好肉。胡老鴇每天隻給一頓餿飯，有時連餿飯都沒有。同屋的幾個女人，有的瘋了，有的病了，有個昨天剛咽氣，天沒亮就被拖出去扔了。
這天晚上，寶蟾發著高燒，迷迷糊糊的。她伸手摸牆，想找個涼快地方靠著，卻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跡。她湊近了看，借著窗縫透進來的月光，看見牆上刻滿了字。
都是“冤”字。
大大小小，深深淺淺，有的用石頭刻的，有的用指甲劃的。有的字跡工整，有的歪歪扭扭。寶蟾一個個看過去，忽然在一個角落裡看見三個小字：夏金桂。
她渾身一顫，撲過去細看。真是夏金桂的名字，旁邊還有日期：鹹豐三年七月初八。那是薛家敗落前一年，夏金桂“病逝”的前幾個月。
原來夏金桂也被賣到過這裡。
寶蟾摸著那些字，忽然笑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夏金桂啊夏金桂，你聰明一世，最後不也落到這個下場？你還留砒霜給我，讓我防身，可防來防去，防到這個地方來了。
她笑夠了，躺回草堆上，從貼身小衣裡摸出那個油紙包——居然還在。胡老鴇搜身時沒搜到這麼隱秘的地方。裡頭還剩半包砒霜，白花花的，像鹽。
寶蟾看著那包砒霜，想起夏金桂臨死前的臉。那時候夏金桂說：“寶蟾，你要記住，男人沒一個靠得住，銀子才最實在。”
可銀子呢？她有了五萬兩，還不是落到這個地步？
窗外傳來胡老鴇的笑聲，還有男人的調笑聲。寶蟾坐起身，把砒霜倒進牆角一個破瓦罐裡——那是她們屋裡唯一盛水的家夥，每天胡老鴇會讓人倒半罐渾水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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