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7章 寶蟾毒手覆舟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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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桂死後嫁富翁，砒霜暗藏指甲中。
毒斃老朽卷財走，怎知天網終難空。
金陵城東的沈府，三月初三那日抬進了第七房姨太太。花轎從側門進，沒有吹打，隻四個轎夫悄悄兒抬著，像做賊似的。管家老趙在二門處迎著，掀開轎簾時皺了皺眉——這新姨太太豔了，桃紅撒花襖子配蔥綠裙子，頭上插著兩支赤金簪子，臉上胭脂塗得忒厚，一看就不是安分主兒。
“寶姨娘，這邊請。”老趙引著路，聲音不冷不熱。
寶蟾扶著丫鬟的手下轎，眼睛卻往四處瞟。三進的院子，比當年薛家宅子還闊氣。正廳前立著太湖石假山，廊下掛著畫眉籠子，兩個小廝正給廊柱上新漆。她心裡掂量著：這沈老爺做鹽商三十年，家底怕是有幾十萬兩。
到了西廂房，老趙推開房門：“老爺吩咐了，您先歇著。老爺這些日子身上不爽利，過幾日再來瞧您。”
寶蟾笑著應了，等老趙一走，臉上笑容就斂了。她走到梳妝台前，銅鏡裡映出一張二十四五歲的臉——眉毛畫得細長，嘴唇點了朱紅，眼角卻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。她伸手摸了摸鬢角，指甲縫裡藏著的白粉末在光下幾乎看不見。
那是砒霜。夏金桂留下的。
三年前，夏金桂臨死前把她叫到床前，從枕下摸出個油紙包：“這個你收好。咱們這樣的人，沒個防身的怎麼行？”那時夏金桂的臉已經瘦脫了形，眼睛卻亮得嚇人，“我這一輩子，爭強好勝，最後落得這個下場……寶蟾，你要記住，男人沒一個靠得住，銀子才最實在。”
寶蟾接過紙包，手心出汗。她記得夏金桂最後的話：“若有一天走投無路，這東西……能幫你。”
如今她真的走投無路了。薛家敗了，薛蟠死在流放路上，夏金桂的棺材停在鐵檻寺停了半年才下葬。她一個丫鬟，被賣來賣去，最後落到人牙子手裡。若不是沈老爺看中她模樣周正，又聽說她原是薛家的丫鬟——沈老爺年輕時和薛家做過生意，念著這點舊情——她這會兒不知在哪個窯子裡呢。
“姨娘，熱水打來了。”小丫鬟在門外怯生生地說。
寶蟾應了一聲，把油紙包塞進妝匣最底層。銅鏡裡的她深吸一口氣，又擺出那副嬌媚笑容。怕什麼？夏金桂那樣的性子都敢用砒霜，她寶蟾有什麼不敢的？沈老爺六十三了，娶她不過圖新鮮，能新鮮幾天？等她懷了孩子——或者等沈老爺死了——這沈家的家產……
她對著鏡子練習怎麼笑更動人。這是她從夏金桂那兒學來的第二樣本事：怎麼用笑臉藏刀子。
沈老爺是五日後來的。
那天下著毛毛雨，寶蟾正在窗前繡帕子——其實她女紅並不好，但總得做做樣子。沈老爺拄著拐杖進來，身上有股子藥味混著沉香的味道。
“老爺。”寶蟾忙起身，扶他在榻上坐了。
沈老爺打量她，眼睛渾濁，看人時眯著：“聽說你原是薛家的丫鬟？”
“是。”寶蟾垂著眼，“伺候我們奶奶的。”
“夏金桂……”沈老爺咳嗽兩聲，“那是個厲害角色。當年跟你家大爺來我家吃酒，席間說起生意，句句在理，不像個內宅婦人。”
寶蟾心裡一動，麵上卻做出哀戚狀：“我們奶奶……去得慘。”她掏帕子擦眼角，其實一滴淚也沒有。
沈老爺歎口氣：“薛家可惜了。你也是個苦命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往後好好過日子，沈家不會虧待你。”
這話寶蟾聽多了。當年薛姨媽也這麼跟她說，夏金桂也這麼跟她說，結果呢？她給沈老爺捶腿，手指不輕不重，心裡卻在盤算：這老頭子看著身子還行，得想個法子讓他“病”起來。
機會很快來了。沈老爺有咳疾，每日早晚要喝川貝燉梨。這差事原是二姨娘管著的，但二姨娘兒子前些日子惹了事，被沈老爺罰去鄉下莊子思過，燉梨的活兒就落到了新來的寶蟾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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