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0章 父債女償血濺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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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家小姐嫁權貴，夜夜夢魘見父跪。
“女兒替你還孽債”，新婚三日自刎亡。
三月十六，黃道吉日。周瑞家的宅子裡外張燈結彩，紅綢從正門一直鋪到街口。今日是周家獨女周瓊英出閣的日子，嫁的是兵部右侍郎曹家的三公子曹文璜。
“快！給小姐補妝！花轎快到了！”周瑞家的——如今該叫周太太了——在閨房裡急得團團轉。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絳紫綢緞襖，頭上插著金簪玉釵，可臉色卻蒼白得嚇人，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眼底的青黑。
梳妝台前，周瓊英呆呆坐著，任丫鬟往臉上撲粉。鏡中的少女十七歲，柳眉杏眼，本是極標致的容貌，此刻卻眼神空洞，像是魂魄被抽走了大半。
“英兒，笑一笑。”周太太湊過來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，曹家那樣的門第，多少人求都求不來……”
周瓊英緩緩轉頭，看著母親：“娘，爹呢？”
周太太臉色一僵：“你爹……你爹在外頭招呼客人呢。曹家來了好些有頭有臉的……”
“我是問，爹昨晚又做噩夢了嗎？”周瓊英打斷她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“我聽見他半夜在院子裡哭，說‘我不是故意的，那十條人命……’”
“住口！”周太太猛地捂住女兒的嘴，慌慌張張看了眼四周的丫鬟婆子，“胡說什麼！你爹那是……那是酒喝多了說胡話！”她又壓低聲音，幾乎是哀求：“英兒，今日什麼話都別說，安安穩穩上轎，往後就是曹家的人了。過去的……都過去了。”
周瓊英垂下眼，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。她知道過不去。那件事像鬼影一樣，纏了周家整整三年。
三年前，賈府剛抄家，她爹周瑞得了自由身，用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做本錢，接手了一樁修廟的工程——是替城西的觀音庵重修大雄寶殿。官府撥了八百兩銀子，她爹轉手就吞了五百兩，用的全是劣等木料、摻沙的灰漿。結果大殿修到一半，梁柱斷裂，當場砸死了十個工匠。
十個人，十條命。最大的四十二歲，最小的才十六，是跟他爹來學手藝的學徒。
她爹連夜打點官府，把責任推到“天災”上，每人賠了二十兩銀子了事。二十兩，一條命。周瓊英記得清清楚楚，有個寡婦抱著兩個幼子來討說法，被她爹叫家丁打出門去。那寡婦一頭撞在周家門前的石獅子上，血濺了一地，沒死成，瘋了，如今還在城西破廟裡住著，見人就喊：“還我男人命來……”
“小姐，該戴鳳冠了。”大丫鬟捧來沉重的赤金點翠鳳冠。
周瓊英抬起頭，任由她們擺布。鳳冠壓得她脖子發酸，珍珠流蘇在眼前晃動，每一顆都圓潤光亮，可她總覺得那光澤裡透著血色。
外頭吹打聲越來越近。花轎到了。
周太太忽然抓住女兒的手，指甲掐進她肉裡：“英兒，娘求你……到了曹家，好好過日子。你爹的罪孽……娘下輩子做牛做馬還……你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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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沒說完，眼淚先滾下來，衝花了臉上的脂粉。
周瓊英看著母親，忽然覺得陌生。這是那個從前在賈府謹小慎微的周瑞家的嗎？是那個連王夫人房裡的一個茶杯都不敢碰的奴才嗎？如今穿金戴銀，住著三進大宅，使喚著十幾個下人，可夜裡卻不敢一個人睡，總要亮著燈到天明。
“娘，”她輕輕抽回手，“我會好好的。”
這句話不知是說給母親聽，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……
曹家的排場極大。六十四抬嫁妝，從周家抬出來，浩浩蕩蕩穿過半個京城。百姓擠在街邊看熱鬨，指指點點：
“這就是當年賈府周管事的閨女？”
“可不是！聽說聘禮就收了三千兩！”
“嘖，奴才翻身比主子還氣派……”
周瓊英坐在花轎裡，蓋頭遮住了視線，隻能聽見外頭的人聲、鞭炮聲、吹打聲。轎子一晃一晃的，她覺得頭暈，胃裡翻江倒海。昨晚她就沒吃下東西，今早勉強喝了半碗粥，此刻全堵在喉嚨口。
忽然，轎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：“還我男人命來——！周瑞！你還我男人命來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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