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2章 白紙新書從頭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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冒死救主功當賞，軍吏索賄笑貪婪。
“罪卒豈配記勳冊？督軍親批特赦還”。
戰後的軍營，空氣中總飄著一股混雜的氣味：血腥味、汗臭味、金瘡藥的苦味，還有燒焦的什麼東西的糊味。中軍帳外的空地上，十幾個傷兵歪歪斜斜排著隊，等著錄軍功。
寶玉站在隊尾，左肩的箭傷還在隱隱作痛。軍醫說沒傷到骨頭，敷了藥，用粗布條子裹了，囑咐他“別沾水，少動彈”。可哪能不沾水？昨兒夜裡下雨，帳篷漏得厲害，鋪的草席都濕透了。今早天放晴，太陽一曬，傷口又癢又疼，像有螞蟻在裡頭爬。
“下一個！”錄功的書吏坐在臨時搭的木桌前，頭也不抬，手裡的毛筆在名冊上劃拉著。
輪到寶玉了。
他走上前，書吏這才抬眼瞥他一下：“姓名？”
“賈寶玉。”
“哪個營的？”
“死士營第三隊。”
書吏在名冊上找了一會兒，手指點在某處：“哦，這兒。賈寶玉……罪卒，流放充軍。”他抬頭，上下打量寶玉，“聽說你前兒救了督軍？”
這話聲音不大，可周圍幾個等著的傷兵都聽見了，齊刷刷看過來。眼神複雜——有羨慕，有嫉妒，更多的是一種“你小子走運了”的意味。
“是。”寶玉低聲應。
“按軍法，救主帥是大功。”書吏慢條斯理地翻著軍功冊，“該記頭功，賞銀五十兩，減刑三年。”他頓了頓，忽然壓低聲音，“不過嘛……”
寶玉看著他。
書吏身子往前傾了傾，嘴角扯出個笑：“這記功的筆在我手裡，記多記少，記真記假，可都有講究。你一個罪卒，能活到現在就不錯了，還想要頭功？”
寶玉沒吭聲。他聽懂了。
“這麼著，”書吏伸出兩根手指，在桌上輕輕敲了敲，“二十兩。你給我二十兩，我給你記頭功，白紙黑字，送到督軍那兒用印，板上釘釘。”
二十兩。寶玉身上連二十文都沒有。他所有的家當，就是懷裡那串鶺鴒香串，還有那封白紙信。香串是北靜王舊物，信是督軍給的，哪一樣都不能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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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沒錢。”他說。
書吏的笑容淡了：“沒錢？那你拿什麼記功？”他往後一靠，聲音大了些，“這年頭，什麼都得講個規矩。沒有銀子打點，就算你救了天王老子，功勳簿上也沒你的名兒！”
周圍有人低聲議論。
“又是這套……”
“認了吧，咱們這些罪卒，還想記功？”
“能活著就不錯了……”
寶玉站著沒動。他看著書吏那張臉——四十來歲，留著兩撇鼠須，眼睛很小，看人時總眯著，像是在算計什麼。這樣的人，他在賈府見過不少。管采買的、管庫房的、管賬目的，個個都是這副嘴臉。從前他不用理會這些，自有賈璉、鳳姐他們去打點。如今……如今他得自己麵對。
“我真沒錢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書吏冷笑：“那就對不住了。軍功冊上沒你的名兒，回頭上頭問起來，我就說——查無此人。”他拿起筆，作勢要在名冊上劃掉什麼。
“且慢。”
一個聲音從帳內傳來。
魏督軍掀簾走出，披著件半舊的戰袍，左臂還纏著繃帶。他臉色有些蒼白，可眼神依然銳利，掃過眾人，最後停在書吏臉上。
書吏慌忙起身行禮：“督軍！”
“方才的話，本帥都聽見了。”魏督軍走到桌旁，拿起那本軍功冊，隨手翻了幾頁，“二十兩銀子換一個頭功？李書吏，你這生意做得不錯。”
書吏額頭冒汗：“督軍恕罪！卑職……卑職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？”魏督軍合上冊子，“隻是按‘規矩’辦事？”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冷，“邊關將士用命廝殺，到了你這兒，倒成了買賣。”
“卑職不敢！”書吏“噗通”跪下。
魏督軍沒理他，轉向寶玉：“賈寶玉，救主帥，確是大功。按律當賞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可你是罪卒，按律……罪卒不得記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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