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人不再信任他，甚至派出了身邊最恐怖的鷹犬來做最後的敲打。這一路向東，怕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蘇無名隻覺得背脊一陣發涼，汗水瞬間濕透了內衫，與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，黏膩得難受。他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，隻能深深一揖到底，聲音恭敬得幾乎卑微：
“下官……謹記。”
那黑影似乎很滿意蘇無名的恐懼，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。隨即，黑鬥篷一閃，整個人竟如鬼魅般憑空消失在了柳堤的陰影中，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隻有那句“蓬萊海深，正好喂魚”，依然像一道詛咒，盤旋在蘇無名的耳邊。
蘇無名在原地僵立了許久，直到一陣馬蹄聲打破了死寂。
盧淩風策馬而來。
他身披蓑衣，手中的長槍被雨水衝刷得寒光凜凜。在這送別的時刻，他沒有去和其他人寒暄，而是獨自一人策馬立在橋頭，久久地凝望著那座巍峨的長安城樓。
雨夜中的長安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冷漠地注視著它的子民。
沒有送別。
沒有長亭古道邊的折柳相贈，沒有昔日同僚的依依惜別。對於一個失勢的世家子弟，對於一個被貶出京的落魄中郎將，這座城市展現出了它最現實、最殘酷的一麵。
盧淩風的手下意識地摸向懷中。
那裡貼身藏著一封信。信封早已被他的體溫烘熱，但信裡的內容，卻冷得徹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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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。字跡潦草，力透紙背，那是他最熟悉的筆跡——公主的親筆。
“東去蓬萊，無論何事，切勿回望長安。”
隻有這十二個字。
沒有“保重”，沒有“吾兒”，隻有決絕的命令。
盧淩風明白，這是母親在斷他的念想，也是在保他的命。朝局波詭雲譎，太子與公主的博弈已到了白熱化，他這個身份尷尬的兒子留在這裡，隻會成為政敵攻訐的靶子。讓他走，走得越遠越好，還要裝作毫無瓜葛，這才是最深沉的保護。
“切勿回望……”
盧淩風喃喃自語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他猛地一拉韁繩，胯下的千裡馬發出一聲嘶鳴，前蹄高高揚起，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。
“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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