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隔岸觀火，寶刹無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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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，雨停。
汴河的江麵被一層濃重的白霧籠罩，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黑白二色。小舟劃破死寂的水麵，發出單調的嘩嘩聲。
蘇無名立於船頭，寒風灌滿了他單薄的青袍。他沒有看遠處那座隱沒在霧氣中的金山寺，而是低頭看著腳下黑沉沉的河水，眉心緊鎖。
“蘇無名，怎麼不說話？”櫻桃抱著刀，坐在船舷邊，看著蘇無名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，有些不解。
“我在想那顆珠子。”蘇無名輕聲道，“鶯歌綠奇楠，價值連城。如果隻是為了殺人滅口，何必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塞進死人嘴裡？這不合常理。”
“許是凶手慌亂中遺落的？”裴喜君猜測。
“或許吧。”蘇無名搖了搖頭，“但願今晚這金山寺之行，能解開這個謎。若是解不開……這案子怕是就要走進死胡同了。”
盧淩風按著橫刀，神色冷峻：“不管是不是死胡同，去看看便知。那和尚既然敢約我們，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。”
船靠岸了。
碼頭上空無一人，隻有兩盞慘白的燈籠掛在木樁上。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上，直通古刹。沒有埋伏，沒有殺機，隻有深山古寺特有的肅穆與清冷。
推開厚重的山門，一股醇厚沉穩的檀香味撲麵而來。
並沒有想象中陰森恐怖的場景，入眼的是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庭院。青磚鋪地，鬆柏森森。大雄寶殿內燈火通明，數十名僧人正在殿內做晚課，誦經聲如海潮般起伏，莊嚴而神聖，讓人心頭的浮躁瞬間平息。
“幾位施主，深夜造訪，有失遠迎。”
一位知客僧迎了上來，雙手合十，神色平靜，仿佛對這幾個帶著刀劍的不速之客並不感到驚訝。
“蓬萊縣令蘇無名，攜縣尉盧淩風，特來拜會覺遠住持。”蘇無名拱手回禮，姿態放得很正，完全是一副官場拜訪的禮節，“有關陳橋驛發生的一些怪事，想向住持請教一二。”
“住持正在藏經閣整理經卷。”知客僧微微欠身，“幾位請隨我來。”
一切都太正常了。正常得讓盧淩風按在刀柄上的手都鬆了幾分。這裡怎麼看，都是一處清修之地，與那河底的汙泥屍骸格格不入。
穿過大殿，來到後院的藏經閣。這裡比前殿更加幽靜，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桌旁，覺遠法師身披袈裟，戴著老花鏡，正手持狼毫，在一盞孤燈下修補一卷殘破的古籍。
字跡工整，動作輕柔，透著一股子靜氣。
“坐。”
覺遠頭也未抬，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，仿佛來的不是查案的官差，而是幾位熟識的茶友。
蘇無名也不客氣，徑直坐下。費雞師縮在蘇無名身後，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四周，想找出點什麼“異樣”，卻隻看到了滿屋子的經書和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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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深夜攪擾大師清修，蘇某慚愧。”蘇無名開口道，語氣平和，“隻是驛站裡連出兩條人命，死狀淒慘，有些線索指向了貴寺，不得不來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覺遠放下筆，摘下眼鏡，露出一雙充滿悲憫的眼睛，“王掌櫃的事，貧僧聽說了。貪念一起，萬劫不複。隻是不知，蘇縣令說的線索，是指什麼？”
蘇無名沒有繞彎子，直接從懷中取出了那顆鶯歌綠奇楠沉香珠，放在了桌上。
“這顆珠子，是從第一名死者——一位斷腿讀書人的嘴裡取出來的。”蘇無名盯著覺遠的神情，“大師可認得？”
覺遠看了一眼那珠子，眼神中並沒有慌亂，反而露出了一絲追憶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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