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故紙無言，心如雪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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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舟靠岸，蘇無名一行人並沒有直接回房，而是站在陳橋驛那塊被雨水衝刷得發白的石碑前，久久未動。
江風刺骨，吹散了眾人身上的檀香味，卻吹不散心頭的迷霧。
“蘇無名，你真的信了那和尚的話？”櫻桃抱著刀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“一百零八個和尚，加上刺史府的長史做證，這不在場證明硬得像塊鐵板。難道我們真的查錯了方向？”
蘇無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驛站二樓那盞搖曳的燈籠，那是薛環守夜的位置。
“信，也不信。”蘇無名緩緩道，“做官多年，我見過太多完美的謊言。越是完美，越是刻意。但如今我們手裡沒有撬開這塊鐵板的刀，隻能暫且退一步。”
“退？”盧淩風有些不甘，“怎麼退？”
“退回原點。”蘇無名轉身，目光灼灼，“覺遠把自己摘乾淨了，那我們就查死人。死人雖然不會說話，但死人留下的東西，也許比活人的嘴更誠實。”
……
回到驛站後院，薛環正警惕地守在馬廄旁的草棚外。見眾人平安歸來，少年鬆了一口氣，收起雙刀迎了上來。
“師父，蘇先生。”薛環壓低聲音，“柳公子醒了，情緒還算穩定，剛才喝了點熱粥，正在裡麵發呆。”
“沒人來過吧？”盧淩風問。
“沒有。”薛環搖頭，“秦三娘派了兩個夥計在暗處盯著，我也一直沒合眼。這後院連隻蒼蠅都沒飛進來過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蘇無名拍了拍薛環的肩膀，隨即推開了草棚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。
草棚內，一股黴味混合著草料氣息。柳七（柳公子）正縮在角落裡，手裡緊緊攥著裴喜君畫的那幅畫像，眼神空洞地盯著麵前那盞昏暗的油燈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猛地縮了一下身子，待看清是蘇無名等人後，眼中的驚恐才稍稍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期盼。
“大人……查到了嗎？”柳公子聲音嘶啞，像是砂紙磨過地麵，“那個妖僧……是不是他殺了我哥？”
蘇無名沉默了片刻，在柳公子對麵的草堆上坐下，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：“柳七，我們去了金山寺。覺遠法師不僅承認見過你哥，還承認那顆沉香珠是你哥留下的‘供奉’。更重要的是，昨夜王掌櫃死時，他在大殿誦經，有刺史府官員作證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柳公子激動地跳起來，鐵鏈撞得嘩嘩作響，“他在撒謊！他在撒謊！我哥絕不會把那珠子供奉給他！那是我家的命根子！”
“我知道他沒有說實情，但隱瞞和撒謊是有根本區別的。”蘇無名按住柳公子的肩膀，示意他冷靜，“但官府辦案，講究的是證據。現在他的證據比我們硬。要想翻案，我們必須找到你哥留下的東西——那份狀紙。”
提到“狀紙”，柳公子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茫。
“狀紙……狀紙……”他痛苦地抱著頭，“哥寫了……他真的寫了……他那幾天沒日沒夜地寫，他說要把那幫畜生的皮都扒下來……”
“他在哪兒寫的？”盧淩風追問，“你們當時住在哪裡？”
“就在這驛站。”柳公子努力回憶著那段被瘋癲掩蓋的記憶，“那時候我們盤纏快用光了，住不起上房，甚至連偏房都住不起。驛丞看我們可憐，就把……就把柴房隔壁的那間雜物房便宜租給了我們。”
“雜物房？”蘇無名心中一動，“也就是現在堆放草料的那間？”
“對，就是那間！”柳公子肯定道，“哥說那裡安靜，沒人打擾。他整整寫了三天三夜，除了喝水，幾乎沒出過門。”
“走！”蘇無名霍然起身，“去雜物房！”
……
雜物房就在馬廄的另一側，緊挨著剛才驗屍的柴房。
因為常年堆放雜物，這裡平時很少有人進出。推開門，一股灰塵撲麵而來，蛛網密布。屋內空間狹小，除了一張缺腿的木桌和一張光板床，就隻剩下滿地的破爛籮筐和廢棄的馬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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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個月過去了，這裡怕是早就被翻過無數遍了。”費雞師舉著燈籠，看著滿屋的灰塵，“就算有狀紙，估計也被老鼠啃了，或者被後來住的人拿去引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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