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遠眼裡，沙通天隻是一個出手闊綽的虔誠施主？
“薛環，把這牌子收好。”盧淩風將鐵牌遞給徒弟，轉身看向錢員外，語氣森嚴，“你這條命，暫時寄在你這兒。這幾天老實待著，若是敢給金水幫通風報信，大唐律法嚴懲不貸，定斬不饒！”
“不敢！絕對不敢！草民一定閉嘴！”錢員外頭如搗蒜。
……
第二路：人偶的哭聲
與此同時，驛站東側的一間偏僻下房。
這裡陰暗潮濕，空氣中彌漫著桐油和生漆的味道。這裡是鄒班主的房間，也是三個月前柳毅所住房間的隔壁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被推開。屋內光線昏暗，堆滿了木頭、碎布和各種尚未完成的木偶部件。幾個人偶的腦袋掛在房梁上，隨著開門的風微微晃動，那一雙雙畫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。
鄒班主正坐在地上，懷裡抱著那個刻著“恨”字的人皮偶，手裡拿著一把刻刀，正小心翼翼地修整著人偶的手指。
見蘇無名和櫻桃進來，他並沒有起身，隻是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
“來了？”鄒班主的聲音沙啞，“要看戲嗎？還沒開場呢。”
“不看戲，聽故事。”
蘇無名避開地上的木屑，找了個乾淨點的板凳坐下。櫻桃則抱著刀，警惕地站在蘇無名身後。
“鄒班主。”蘇無名語氣溫和，像是在跟老鄰居聊天，“早上你說，柳毅跟你說過，那些泥菩薩半夜會動，還會吃肉。這是他的瘋話，還是你真的聽到了什麼？”
鄒班主的手停住了。他緩緩抬起頭，那張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“瘋話？嘿嘿……讀書人不說瘋話。”鄒班主指了指牆壁，“這牆薄，不隔音。三個月前，他就在隔壁，天天晚上哭。但他不是怕，他是惡心。”
“惡心？”蘇無名眉頭微蹙。
“對，惡心。”鄒班主放下刻刀，抱起那個人偶，像哄孩子一樣拍著，“他說，他聽見了咀嚼的聲音。咯吱，咯吱……像是狗在啃骨頭，又像是石磨在磨肉。”
“在哪裡聽見的？”櫻桃忍不住問。
“地下。”鄒班主指了指地麵，“就在這驛站的下麵，或者是……河灘的下麵。半夜子時，夜深人靜的時候，那聲音就從地底下鑽出來。他說，那是泥菩薩餓了，在吃那些不聽話的人。”
蘇無名站起身，走到牆角，蹲下身子，耳朵貼著地麵輕輕敲擊了幾下。
並沒有空洞的回聲，隻有沉悶的聲響。
“蘇無名。”櫻桃感覺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，“這老頭是不是瘋了？驛站下麵怎麼會有這種聲音？”
“不，他沒瘋。”蘇無名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變得極其銳利，“他說的‘咀嚼聲’，很可能是某種機械運作的聲音。柳毅是讀書人，沒見過大型機括，所以在恐懼中把它想象成了‘吃肉’。”
蘇無名走到鄒班主麵前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鋌，輕輕放在滿是木屑的桌上。
“鄒班主，你幫我一個忙。”
“什麼忙？”鄒班主看著那枚銀鋌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。
“今晚子時，你帶著你的這個人偶，去金山寺的山門外唱一出戲。”蘇無名指了指那個刻著“恨”字的人偶，“就唱《竇娥冤》，唱得越慘越好。我要讓這陳橋驛的所有人，都聽到柳毅的‘冤魂’在哭。”
“唱戲？”鄒班主咧開嘴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好啊。我的偶也想唱，它憋得太久了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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