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請神容易，入地無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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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雨雖然徹底停了，但陳橋驛的氣氛卻比雨夜還要壓抑。
天剛蒙蒙亮，驛站大堂裡就傳來了一陣摔盤子砸碗的聲響，緊接著便是驛丞那特有的公鴨嗓在咆哮：
“反了！真是反了！朝廷命官就能隨意毀壞公物嗎？這地磚是前朝留下的老磚，這地板是上好的楠木！你們挖成這樣，讓我怎麼跟上麵交代！”
客房內，蘇無名端著茶碗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盧淩風抱著刀站在門口，一臉的不耐煩。
驛丞身後，跟著兩個穿著綠袍的差役，正是崔通判的人。顯然，昨晚那個“眼線”驛丞，連夜就把蘇無名挖地的事兒捅到了崔得貴那裡。
“蘇縣令。”領頭的差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，“崔大人說了，陳橋驛乃是官家驛站，一草一木都是朝廷的。您這大半夜的在屋裡挖坑，動靜鬨得太大，驚擾了往來客商不說，還壞了驛站的風水。崔大人請您給個說法。”
“說法？”蘇無名放下茶碗，慢條斯理地指了指地上那塊剛填回去、還顯得有些鬆動的地磚，“本官昨夜夢魘，夢見這地下有冤魂索命，非要破土而出。本官是為了保這一驛站的平安，才不得不動土鎮壓。這叫‘破煞’，懂嗎？”
“破煞？”差役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，“蘇縣令真會說笑。崔大人說了，既然蘇縣令住不慣這官家的驛站，非要乾這修修補補的泥瓦匠活計，那不如……請蘇縣令搬出去吧。”
“搬出去？”盧淩風眉毛一豎，橫刀出鞘半寸，“這是逐客令？”
“不敢。”差役退後一步，手按在腰刀上，“隻是崔大人覺得，蘇縣令既然已經辭行，又在這兒大興土木，實在是不合規矩。這驛站房間緊張，還有許多等著過河的官爺沒地兒住呢。限你們午時之前，搬出陳橋驛！”
這是陽謀。
崔得貴沒有直接抓人，也沒有問挖到了什麼，而是用“損壞公物、違規居住”這種官場上的軟刀子來趕人。隻要蘇無名被趕出陳橋驛，失去了這個據點，不管是查案還是今晚的“鬼市”之約，都會變得極其被動。
“看來崔大人是鐵了心要趕我們走啊。”蘇無名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不過，請神容易送神難。你去告訴崔大人，這房錢，我賠；但這地兒，我是一步都不會挪的。”
“蘇縣令這是要賴著不走？”差役臉色一沉。
“不是賴。”蘇無名從懷裡掏出那顆沉香珠，在手裡拋了拋，“是因為本官手裡這顆珠子，昨晚突然‘顯靈’了。”
差役的目光瞬間被珠子吸引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昨晚本官挖地，其實是為了埋這顆珠子。”蘇無名開始胡編亂造，但語氣極其篤定，“費老神醫說了，這珠子吸了地氣，今晚子時就能徹底顯影。到時候，那張白紙上寫了誰的名字，這珠子就會變成誰的顏色。這麼關鍵的時候，本官怎麼能走呢？”
蘇無名走到差役麵前，壓低聲音：“你回去告訴崔大人，這珠子現在離不得地氣。若是強行挪動，‘驚雷’炸了，顯出了不該顯的名字，那可就不是本官能控製的了。”
威脅。赤裸裸的威脅。
蘇無名在賭，賭崔得貴雖然貪財，但更怕死。隻要那張“無字天書”的懸念還在，隻要這顆珠子的“神話”還沒破，崔得貴就不敢真的把他們趕儘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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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役被蘇無名這神神叨叨的話唬住了，又看了看那顆確實詭異的珠子，咬了咬牙：“好！這話我會帶到！但若是賠償款不到位，哼！”
說完，帶著人憤憤離去。
“呼……”費雞師從床底下爬出來，拍著胸口，“嚇死我了，我還以為他們要直接動手抓人呢。”
“他們不敢。”蘇無名收起珠子，眼神冷冽，“崔得貴現在心裡比我們還慌。他既想趕我們走，又怕我們手裡真有什麼把柄。這種糾結，就是我們留下的機會。”
“但隻能留到今晚。”盧淩風沉聲道，“今晚子時一過，若是我們還沒拿到實錘，崔得貴反應過來我們在耍他，那時候就真沒退路了。”
“所以，今晚的‘鬼市’，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
蘇無名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驛站大院。
雨後的陳橋驛，看似恢複了往日的喧囂，但在這喧囂之下，每個人都心懷鬼胎。
“薛環。”蘇無名喚道。
“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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